而程牛，自寒风口那搏命一掷后，便一直处于昏昏沉沉、时醒时睡的状态。

薛难用尽了随身携带的珍贵药材，甚至冒险在途中采集了几味险峻之地才生的灵草，才勉强吊住了他那口元气，使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谈不上好转。

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即便醒来，也大多时间沉默着，只是用那双依旧锐利却深陷的眼眶，望着车厢外不断后退的、愈发苍凉的景色，偶尔会问一句：

“还有多远？”

没有人敢告诉他实情——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半个月。

大家只是安慰他：“快了，程叔，就快到了。”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魁梧如山的汉子，如今裹在厚厚的毡毯里，竟显得有些空荡。

只有那偶尔醒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余烬般不甘熄灭的火光，提醒着人们，这具残躯里依旧栖宿着一个曾叱咤沙场的悍将之魂。

时间在警惕、厮杀、疗伤、赶路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南疆的湿热与绿意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眼前的景物被单调的灰白与土黄取代。

原野越来越开阔，天空越来越低垂，风越来越硬，越来越冷，像刀子一样刮着脸颊。

地上的霜变成了积雪，薄薄的一层，覆盖着枯草和裸露的岩石。

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被冻住了，吸进肺里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离开南疆整整一个月零七天后，在一个铅云低垂、细雪纷飞的下午，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深色的线条。

那不是山峦的轮廓，山峦没有那般规整而压抑的起伏。

那线条横亘在灰白的天幕与苍茫的雪原之间，沉默，厚重，带着一种亘古的、钢铁般的质感。

“看！”

负责了望的叶宣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她指着前方，“城墙！是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