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八个字:“既想闹事,便请入席。”
她想起小时候管家,说过一次米仓防潮要铺石灰,底下管事偏说用木炭更好,结果一场雨下来,三百石米全霉了。那时候她说的话没人听,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不但有人听,还能让人闭嘴。
她想起小时候学弈,师父说:“宁弃数子,不失一势。” 现在,她要的不是赢一手,是要把这盘棋彻底翻过来。
她提笔在舆图上圈出三江口市集的位置,手指沿着几条进出通道慢慢划过。对方选午时动手,显然是算准了人最多、监管最松的时候。草料堆靠近西门,离巡卫岗哨远,火一起,人群往外涌,踩踏都可能出。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一定会来人盯着结果。
既然想看热闹,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低声自语:“你们要的是混乱,我要的是人证。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搭台。”
窗外,槐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檐下踱步。
她把舆图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头。这是召集核心成员的信物,只要她一发,春棠、夏蝉、秋蘅、冬珞都会在两个时辰内赶到。
但现在还不急。
她得先想清楚——要不要报官?要,打草惊蛇;不要,风险太大。谢云峥那边……提一句也行,但他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若贸然插手,反倒让朝廷觉得商盟压不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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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想起昨夜茶宴上,礼部侍郎那句“依附侯府权势,自然好办事”。
呵,那她这次就不依他。
她自己清。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将计就计。
然后吹熄了灯。
屋外,夜风卷着河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咚——
她起身,把铜牌捏在手里,站了片刻。
“冬珞。”她轻声说,“该你上线了。”
话音落,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在窗下一晃,随即隐去。
她重新点亮油灯,翻开账册,装作核对数据的样子。纸页上的数字一行行滑过,她却在心里盘算另一套东西——
哪些人可信,哪些地方能设伏,如何放风又不让对方察觉……她像下棋,一步步推演。
她翻到一页,停下笔。
有个名字跳出来——三江口市集的巡值副使,姓陈,是个老油条,收钱办事,两头通吃。这种人最危险,也最好用。
她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