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没人接话。
谢云峥忽然一笑:“昨儿我念了句诗,说‘新桃争艳,根浮土浅’。其实后半句没说完——‘旧松经雪,唯待东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东风要起了,诸位愿不愿听个响?”
其中一人低头喝茶,手微微抖了一下。另一个轻咳两声,把空碗递还给他:“茶不错,下次少放点姜。”
谢云峥接过碗,嘴角微扬,心中明白,又有三人被说服了。
退朝后,宫门将闭,谢云峥缓步走出大殿。夕阳斜照,石阶泛金。
谢云峥点头:“够了。”
“不够。”裴元瞪他一眼,“你以为这是写诗?押韵就行?你是武将出身,朝中清流向来防你如防贼。现在你突然要查贪腐,谁信你不是借题发挥?”
谢云峥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叠手抄的地方奏报抄件,字迹潦草,却是原档誊录。
“这是我派人去七州县衙抄回来的底档。”他说,“每一笔盐铁拨付,都有签押。你可以拿去核对。”
裴元翻了几页,脸色变了:“你竟敢私自调人去州县查账?”
“我没调兵。”谢云峥声音平静,“是几个退役的老校尉,当年跟我守过北境。他们欠我条命,我说,拿这个还。”
裴元盯着他许久,忽然叹气:“你变了。”
“人总会变。”谢云峥收回纸页,“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镇国侯护不住百姓,只会护自己。”
裴元拄杖站起,临走前回头:“明日早朝,我会出列。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口,就没有回头路。”
谢云峥望着他背影,轻轻说了句:“我早就不想回头了。”
黄昏落锁,宫门关闭。
谢云峥坐马车回府,仍停在外院书房。他没点灯,只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卷未翻开的竹简。
院中梧桐叶落,一片砸在窗纸上,像谁敲了下门。
他没动。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卫低声禀报:“大人,户科周大人刚遣人送来一封密函,说是‘关于江南漕粮的事,您或许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