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用钱。”他对掌柜说,声音哑了些。
等他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静得只剩猫叫。他贴着墙根摸到钱铺后窗,借着屋内漏出的烛光,看见那账房正和幕篱男对坐,桌上摊开几张契书。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通风口。
“……这批走完了,下月换永昌号接手。”
“银票序列别断,户部那边盯得松,但别太贪。”
“放心,都是熟路子。”
谢云峥在袖中掏出炭笔,在掌心默记下几组数字和印章编号。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他忽然想起沈微澜在侯府那会儿,被人说“无子无用”,可这些人呢?一个个披着官皮,干的全是掏空国库的勾当。
他咬了下后槽牙,轻轻退开,一步没多留。
回到镇国侯府时,更鼓刚敲三下。他没走正门,从侧廊绕进书房。屋里没人,灯也未点。他摸黑进了密格,取出一套薄如蝉翼的纸,蘸了隐形药水开始誊录。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军需编号、转运路线、银票序列、涉案官员特征……全都标了暗记。最后他展开一张舆图,在三家牙行位置钉了红点,又用细线连向户部、盐道、兵部三个衙门。
红线交叉处,是一张网。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抹了把脸。一天没歇,袖口沾的灰还在,脸上也糊了层尘。他本可以派手下办这些事,可这事不能信别人——上次线索被毁,就说明内部有鬼。
他合上册子,放进漆匣,锁好。钥匙藏进砚台底下的暗槽。这地方原是用来存军报的,连亲娘都不让近。
窗外传来打更声,沙哑悠长。他站在桌前没动,手里还捏着那枚当铺赎回来的玉扣——刚才典当是掩人耳目,现在拿回来,是提醒自己:有些东西,哪怕暂时放手,也得记得拿回。
他低声说了句:“快了。”
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打断思绪。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残纸哗啦响。
他盯着外面那片黑,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