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改运货时辰。”陈骁走到墙边,借着晨光看舆图,“你们原定巳时出车,太显眼。改成寅末卯初,天没亮透,街面没人,走偏巷绕漕河。第二,换装束。别穿商盟统一的靛蓝短褂,改穿漕帮的灰褐衫子,车上也不挂牌匾。”
夏蝉点头:“这我能安排。”
“第三。”他顿了顿,“找人说话。”
“谁?”
“老兵。”他说,“我在北境打仗时,手下不少江南籍的兵。退伍后有些人回乡种地,有些在码头扛活。他们不怕豪强,因为他们见过真正的刀山血海。只要他们肯开口,百姓就知道——不是所有当兵的都护着贪官。”
春棠迟疑:“可他们肯帮你吗?”
“不是帮我。”陈骁摇头,“是帮公道。”
沈微澜沉默片刻,抬手把那封信推了回去:“信你收着。我不用拆,也信你。但从今往后,你们听调不听宣,归夏蝉统一带队,行动由我定夺。若有擅自生事者,立刻遣返。”
“明白。”他抱拳,“我们来是帮忙的,不是添乱的。”
当天下午,陈骁带两人出门,去了城东老营旧址。那里住着十几个退伍老兵,有的瘸腿,有的耳聋,但说起当年战事,眼睛还是亮的。
他们在茶楼摆了几桌酒菜,请老弟兄们喝酒。
一开始没人说话。后来有个独臂老兵喝多了,拍案而起:“老子在边关砍过七个蛮子脑袋,回来倒要被个盐贩子吓得不敢吱声?”
这话传出去,第二天就有三个中小布庄悄悄来找商盟谈合作。其中一家还捎话:“我们不怕赵家,就怕你们撑不住。”
晚上,春棠拿着新名单进来,手都有点抖:“十三家铺子愿签试单,五家愿共仓储。还有两个漕运把头说,以后咱们的货,他们亲自押船。”
沈微澜正在灯下画一张节庆促销的草图,闻言抬眼:“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们觉得咱们有靠山了。”
“可……”春棠咬唇,“我们真有靠山吗?”
沈微澜笑了下:“你现在问的,是人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夏蝉和陈骁一起回来的。两人身上都有湿气,像是淋过雨。
“巷口挂旗了。”夏蝉进门就说,“他们把一面旧军旗裁下一角,挂在咱们后巷口。底下压了块木牌,写着‘谢字旧部,护商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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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挂的?”
“不知道。”陈骁坐下,搓了搓脸,“但今早已经有百姓在那儿摆摊了。卖糖糕的老头说,‘有兵守着,我敢来了’。”
春棠站在那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想起前天还在担心林砚会不会被打出来,文书能不能保住。现在倒好,人家主动找上门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