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日肯来,是给了商盟一个说话的机会。”她声音不高,也不抖,“我不求大家立刻信我,只求各位看完这些东西,再做判断。”
底下有人咳嗽一声:“听说你们商盟一夜之间调走三百石米,可有登记?”
春棠不动声色翻开一本册子:“三月十七,受户部密令,转运药材及军粮至北境,由兵部押运官李大人签收,这是通行令副本,这是押运人画押文书,这是沿途驿站签章记录。”她一样样摆上去,动作利落。
有个穿蓝衫的年轻书生突然站起来:“那为何百姓说,夜里看见车队挂着商盟旗,往西山去了?”
春棠抬眼看他:“您亲眼见的?”
“听人说的。”
“哦。”她点点头,忽然一笑,“那我换个问法——您知道西山窑是谁在管?”
那人一怔:“这……不知。”
“那是工部下属窑厂,专烧军用砖。”春棠把一页纸递过去,“您说的那晚,我们确实有一辆车出城,但不是运粮,是替工部送一批药酒去窑厂,给烧窑的匠人驱寒。车夫叫赵三,现就在楼下候着,您要当面对质吗?”
那人脸色变了变,坐下没再吭声。
角落里一位白胡子老翰林慢悠悠开口:“我昨儿翻了你们捐粮名录,去年冬,京郊七县受灾,你们独捐四成,比官仓放的还多。若真贪了赈灾款,何必多此一举?”
春棠躬身:“我们不敢居功,只求无愧于心。”
另一位致仕御史捻着胡须:“账目也算得清楚。出入对得上,连损耗几斗几升都有记。这般细致,不像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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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渐渐有人点头。
春棠趁势道:“我们不怕查,只怕没人愿意听。今天把这些摆出来,不是为了争口气,是想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商户——和我们做生意,账是明的,心是亮的。”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诸位都是读书人,讲的是理,守的是信。若连这点信都保不住,往后谁还敢行善?谁还敢做事?”
屋里静了一瞬。
忽地,那位白胡子老翰林提起桌上笔,在宣纸上写下几句诗:
“浊浪妄图污清渠,岂知源流本自殊。
千家账目如星列,一字真言胜万夫。”
写完掷笔,朗声道:“好一个‘一字真言胜万夫’!老夫今日便替这‘真’字站一回。”
满座哗然,随即鼓掌。
春棠站在那儿,没笑,也没鞠躬,只是把那页诗轻轻收进袖中,像收起一块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