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虽不多,可够药馆熬半个月的伤寒汤了。”她心想,顺手摸了摸袖口缝着的一小块布条——那是她第一年进府时,沈微澜亲手给她缝的荷包边角料,一直留着,洗得发白也不舍得扔。
她低头继续写节流单,忽然听见窗外槐树“啪”一声,一片叶子掉在窗台上。
她没抬头,只伸手把叶子拨开,继续写。
接下来是新业务。
她翻开绸缎庄的库存单,积压的素缎有三百匹,全是贡缎底子,染色清一色的素青、月白、浅灰,没人买,嫌不够富贵。
可她知道,中层命妇和书院女师就爱这个调调。
她提笔写:“旧料翻新,主打清廉持家风。素缎改染浅青、月白,配沈府自制香囊捆售,定价三两五钱一匹,买三送一香囊。”
写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还缺点味儿,又加一句:“宣传词就写——‘贵不在衣,而在心;美不争艳,而守静。’”
她笑了笑,心想夫人看了准得说她“学坏了”。
可这招妙就妙在不动声色。别人以为谢家在甩卖,其实是借“节俭之美德”重新立口碑。你不是说我染料有毒?那我干脆不炫了,走清雅路线,反倒显得坦荡。
她把条陈整好,吹熄油灯,起身准备回房。
天已擦黑,廊下灯笼亮了一排。她抱着文书走过院子,脚步放慢了些。东跨院不远,但她走得稳,一步没乱。
脑子里还在转:明天得去见那三家米商,得让他们亲眼看见银子;还得跟绸缎庄掌柜碰头,商量香囊绣什么花样……夫人一向喜欢兰草纹,这次就用它。
她刚走到自己屋门口,一个小丫鬟追上来:“姑姑!厨房管事说,今晚的饭食照常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春棠摇头:“不必。让他们照旧做,荤素搭配,别减菜式。”
“可……有人嚼舌根,说咱们快没钱了……”
“那就让他们吃着三荤两素,再嚼。”她冷笑一声,“嘴长在他们身上,胃可还听东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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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笑了,跑开了。
春棠推门进屋,把条陈放在桌上,解开外衫。屋里暖,她只穿了中衣,坐在床沿喘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脑子没停过。
她看着桌上的文书,心想:夫人说得对,现在动反而心虚,可不动,就得让人踩到头上。所以得动,但得悄悄动,像春水化冰,没人听见响,却早把河床抬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