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闭眼,又猛地睁开。
忘了件事——明天还得查账房轮值名单,新来的那个抄录丫鬟,是王嬷嬷的远亲,看着老实,可眼神飘。
她记得三年前有个人偷改了一笔药材支出,差点让药馆亏空。
“人可以穷,账不能糊。”她对自己说,翻了个身,终于睡了。
次日清晨,春棠刚梳洗完,小丫鬟送来早饭。
她一边吃一边看昨日拟好的条陈,确认无误,便装进竹筒,准备送去西阁。
路过中庭时,遇见账房另一个管事。
“春棠姐,”那人迎上来,压低声音,“我刚听说,柳家生丝铺昨儿半夜收了五十匹咱们的滞销素缎,转头就往北运,不知卖给谁了。”
春棠筷子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二更天,三辆马车,遮得严实。”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那人还想说什么,她却淡淡道:“知道了。回头把近十日所有出库单给我过一遍,特别是匿名收购的。”
“可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她放下碗,抹了抹嘴,“东家的铺子要是倒了,咱们连立规矩的地儿都没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
走到西阁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角门。
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正缓缓驶出府门,车帘晃了晃。
她没追,只把竹筒抱紧了些。
然后进门,把条陈放在案上。
“等夫人来看。”她说。
外面,日头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