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三年前有个人偷改了一笔药材支出,差点让药馆亏空。
春棠从厨房出来,日头已经压到屋檐边上了。她手里攥着那张念完的银两单子,纸角都快被捏烂了。刚才那一嗓子她是真豁出去了——当着二十多个下人的面,一笔一笔把本月能动的银子全报了出来,连灶上买盐的三十文都没漏。
底下人听着听着就不吭声了,有几个原先传“侯爷撤资”的小丫鬟脸都白了。
可光喊话没用,得做实事。
她脚步没停,直奔西阁账房。门一推,三张大桌摆着七处铺子的流水册,墨迹还没干透。她坐下来,袖子一挽,先把绸缎庄和药馆的账本抽了出来。
“一级保命单位。”她自个儿嘟囔了一句,想起沈微澜昨夜在灯下说的那句话:“钱可以少赚,人心不能散。”
她翻页的手稳得很,三个月的进出一笔一笔过。绸缎庄虽然客流断了,但上月回款还压着八百两没提;药馆更不赖,冬春两季的膏方预售收了六百多两定金,都是老主顾掏的真金白银。
“有底子。”她松了口气,笔尖蘸墨,在纸上划出三成备用金的额度,“先发薪,再采药,伙计一个都不能走。”
可米行和布庄就难了。账上空荡荡的,采买全靠赊。她眉头拧起来,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拉开最里头那个铁皮匣子。
里面是谢家私产清单。
她一眼扫到城南那块闲置田庄——去年秋收后就没租出去,地契还压着。季度租银四百两,原打算年底才入账,但现在……她咬了咬笔杆,提笔写了个条:预支半年采买款,即刻调拨三百两,专供米行供应链。
写完自己念了一遍,又补上一句:“名义是‘东家提前订粮’,别让供货商起疑。”
她吹了吹墨,心里盘算着:三家关键米商,一家给八十两定金,说是为府里囤冬粮,顺便接济两个穷亲戚。他们得了实银,自然不敢再断货。厨房不断米,外膳堂照开,流言就编不出“断炊”这种瞎话来。
“谁再说东家揭不开锅,我让他亲自来灶上扒灰看!”她低声骂了句,把条子塞进信封,盖上印泥。
刚封好,外头小丫头探头:“姑姑,花厅那边问,今儿的菊还送不送?”
春棠抬头:“几盆?”
“六盆呢,每厅两盆,照例是黄蕊白瓣的。”
她摆手:“退了。往后鲜菊减到两盆,后园自己种的凑数就行。省下的钱,够买半石米。”
小丫头应了一声要走,她又叫住:“等等。文会那边呢?上个月赠的茶还有吗?”
“还剩三包雨前龙井。”
“别送了。”她说,“留着。以后谁来换礼,拿旧帖子来,换一包明前也行,不换帖子的,一律没有。”
小丫头点头跑了。
春棠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继续看账。她把外包誊抄的活儿也划掉了,改由识字的丫鬟轮值抄录。这一项每月能省九十两银子,笔墨纸张也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