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做生意,是在守人心。
她低头应了声“是”,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沈微澜坐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绸、药、米、布。然后一圈,没封口,像一张网,只差最后一拽。
窗外槐树叶沙沙响,倒像有人在檐下偷听。
她没抬头,只把笔尖蘸了蘸墨,心想:你们以为我忙着新政,顾不上后院?那就试试,看是我的门硬,还是你们的牙利。
这时春棠又折返回来,脸色变了:“夫人,西厢两个小丫鬟私底下说……侯爷这几天都没露面,是不是要撤资了?”
沈微澜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想起谢云峥昨夜派人送来的信,说江南试点人选定了三个州,正在拟章程。她回了他一句:“民生为本,缓则稳。”
如今这话还在路上,流言倒先飞进了厨房。
“你去厨房。”她对春棠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月可用银两一笔一笔念出来,然后说——薪资照发,采买照旧,谁再传无据之言,罚俸三月。”
春棠点头要走。
“还有。”沈微澜抬眼,“告诉伙计们,东家说了,谢家的铺子一天不开张,她一天不睡安稳觉。这不是生意,是命根子。”
春棠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跟了沈微澜十年,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转身出门,脚步快而稳。
沈微澜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份刚写完的纸。她没烧它,也没收起来,就那么放在桌上,风吹一角微微翘起。
她想起春棠缝在她袖口的那朵绣兰,线头松了,一直没拆。不是懒得拆,是舍不得。
那是她在这世上,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