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沈微澜站在高台边缘,手里那面令旗还没放下。底下队伍走得干净利落,前锋已经拐进山路弯口,中军马蹄声震得崖壁碎石直往下掉。
她没动,也没回头。
“药的事传开了吗?”她问。
身后站着的是个穿粗布短打的兵,脸上抹着灰土,是刚从山下跑回来的斥候。“回夫人,十个人都派出去了,扮成赶集的、讨饭的、走亲戚的,信也按您说的,一封扔在村口茶棚,一封塞进驿站马槽底下。”
沈微澜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旗杆底座。这动作不大,但站她旁边的副将知道——这是她在等结果。
“真能管用?”副将小声嘀咕,“敌将可不是傻子,哪有听几句闲话就冲出来的?”
沈微澜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不冷也不厉,就是那么一眼,副将后半截话就咽了回去。
她没解释。有些事不用讲透。就像小时候在庄子里看老农钓鱼,鱼不吃饵,不是因为笨,是还没饿到那份上。现在他们散的是“主帅要退”“粮道要断”的消息,专挑敌军最怕的点戳。人一慌,耳朵就软,村里婆子嚼两句闲话,也能当军情使。
“再等等。”她说,声音平得像山外那条干河床。
太阳爬过东边山头时,第一份探报来了。
“敌前锋停了,在青崖口扎营不动,主力还在后头十里。”
副将皱眉:“还是不信?”
沈微澜没说话,只让把地图抬出来。黄沙铺底,木枝标路,她蹲下去,指尖顺着石脊沟一路划到鹰嘴峡。
“他们停,是因为想确认真假。”她抬头,“那就给他们‘证据’。”
话音落,她挥手,命人取来秋蘅留下的烟雾药包——原本是备着万一战败好掩护撤退的,绿布裹着,一股子草腥味。她亲自点了三个,分派人送到峡谷西侧风口,又让几个嗓门大的兵藏在崖顶,备好鼓和破锣。
“等烟一起,就开始喊。”
副将有点迟疑:“就这么点动静,能骗过他们?”
“不是骗。”沈微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
她心里清楚得很。敌将性子刚愎,最爱抢功。这种人不怕你强,就怕你弱。只要有一点能攻击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果然,半个时辰后,西边山梁腾起一股浓烟,灰白带绿,飘得歪歪扭扭。紧接着,崖顶传来乱七八糟的叫嚷:
“快跑啊!主将跑了!”
“三里坡守不住了!”
“沈氏内乱,粮车烧了!”
声音杂,听着像溃兵逃命。
没过多久,第二份战报送来:敌将亲率三千主力,已拔营出发,直扑石脊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