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珞回来时,天还没亮透。
门刚推开一条缝,风就卷着雪渣子扑进来。她摘下斗篷上的冰碴子,袖口露出半截布条,指甲冻得发青。
“查到了。”
沈微澜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未拆的信。听到声音,她抬眼,笔搁在砚台边,墨没干。
“说。”
“文远堂夜里翻印《京谭录》增刊,用的是官库流出的纸。银票经三家钱庄转手,最后落到一个革职小吏手里。”冬珞走近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他原是前年被罢黜的礼部侍郎门下幕僚。”
沈微澜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
账目、人名、交接时间,连茶坊里哪个婆子收了铜板都记着。
“灰帽男人呢?”
“死了。昨儿傍晚被人发现倒在巷口,说是醉酒冻毙。我让人验过,后颈有淤痕。”
屋里静了一瞬。
炉上水开了,咕嘟响了一声。
沈微澜合上册子,轻轻放回桌上。
“不是醉死的。”
“不是。”冬珞摇头,“是灭口。”
沈微澜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白,檐下挂着几串冰凌,长短不一。
“他们怕我知道,所以先动手。”
“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那就不能再等。”
她转身,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该添件衣裳似的。
“请几位常走商路的东主,再邀两个太医院退下来的医正,还有城南那几家善堂的管事。就说——”她顿了顿,“我府上办个清谈会,请他们来看看东西。”
冬珞皱眉:“你要把账本摆出来?”
“不止账本。”她说,“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每一匹布、每一包药,去了哪里。”
“可那些夫人最爱嚼舌根,万一……”
“她们爱说话?”沈微澜冷笑,“那就让她们说个够。我说完,自然没人再开口。”
她走回案前,提笔写了张单子递过去。
“按这个请人。别选那些跟柳家走得近的,找真正做事的人。”
冬珞接过,扫了一眼。
名单上都是些不出名却实诚的角色,有卖药材的老掌柜,也有替穷户施诊的女医婆。
“你打算怎么开场?”
“我不开场。”她淡淡道,“我只问一句:你们信活人,还是信闲话?”
三天后,谢府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