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烧得正好,宾客陆续进门。
春棠带着人迎在门口,脸上带笑,手里拿着签到簿。来的多是中年妇人,穿得体面却不张扬,彼此见了也只是点头,并不多语。
沈微澜站在屏风后,听见脚步声一阵阵传来。
她换了一身素银纹褙子,发间只插一根玉簪,没有珠翠叮当,也没刻意端着架子。
“人都到齐了。”冬珞低声说。
她点点头,走出去。
厅里原本有些低语,见她进来,声音慢慢停了。
她没急着说话,先让人抬出三口箱子。
第一箱是账册,第二箱是物资清单,第三箱是前线将士的回信残页——上面写着“棉衣已收”“净水丸救了五人”之类的话。
“各位今日肯来,是我沈蘅芜的面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可这些事,不是为我做的。”
她指着箱子:“三个月里,我们调集棉衣一千八百套,护耳罩两千副,净水丸四万粒。每一批货走哪条路,由谁押送,收在哪个营帐,都有记录。”
她翻开一本细账,递给身旁一位老掌柜。
“您做药材生意三十年,认得药铺字号。您看看这单子,是不是真的?”
老掌柜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眉头越皱越紧。
“这金创散配比,跟军中用的一模一样。连包装纸的折法都对得上。”
旁边一位女医婆也凑过来,看了眼信纸上的字迹。
“这不是抄的。是伤兵自己写的,字歪但有力气,说明写的时候还清醒。”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一位诰命夫人抿着嘴问:“可外面都说……你借机敛财,甚至干预军务。”
沈微澜看着她,没生气,也没辩解。
“您儿子在兵部当差,每月俸禄多少?”
那夫人一愣:“三十两。”
“我这三个月经手的银子,超过两万两。”她声音沉下来,“若我想贪,何须等到今日?”
厅里一下子安静。
她又打开一幅卷轴,缓缓展开。
是幅山水画,远处雪山连绵,近处烽台隐现。
“这是我画的《玉门风雪图》。”她说,“表面看是景致,实则标记了七处补给点和三条运输线。你们觉得,一个只会算账的妇人,能画出这个?”
没人答话。
她收起画,语气缓了些。
“我不是要争什么名声。我只是想知道,当你们听人说‘侯府夫人专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没人送这些东西,边关的兵,还能撑几天?”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