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在门外轻声提醒,沈微澜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向窗外。
马车刚走不久,尘土还未落定。
她起身走向衣柜,手指搭上柜门时顿了顿。
袖中那张折好的素笺还贴着胸口。
“请周大人的人在外厅候着?”她问。
春棠点头,“已备了茶。”
“不必用最好的,粗瓷碗就行。”
“是。”
沈微澜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褙子。
不施脂粉,只将发髻挽紧。
她走出房门时脚步很稳。
外厅里站着个青衣小吏,袖口磨得发白。
见她进来,忙低头行礼。
“小人奉周大人命,前来通禀一事。”
沈微澜坐下,没让他坐。
“说吧。”
“边关告急,户部调度吃力。”
“所以?”
“周大人知夫人素有筹谋之能,愿私下商议民间协济之事。”
沈微澜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他话中的真实性。
“你们尚书不是说国库空虚,撑不起大战?”
小吏低头,“大人口中虽如此,实则……粮仓还有余底,只是不敢动。”
“怕担责?”
“是。”
“那你家大人现在不怕了?”
“因镇国侯亲自请战,圣上亲准。如今军心可用,百姓也盼着打胜仗。”
沈微澜垂眼。
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你回去告诉周大人,我信他三分。”
小吏一愣。
“三分?”
“够他开口,不够他拿捏。”
她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
“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一份清单。”
“什么清单?”
“前线最缺什么,各地还能调多少,哪些地方卡着运不出去。”
“这……怕是机密……”
“那就别来求我。”
小吏急了,“夫人!若真能打通这条路,周大人愿以个人名义立契——凡民间捐输者,三年内税赋减半。”
沈微澜冷笑一声。
“我不是要钱,是要命。”
“前线将士的命。”
“你带句话回去:我不看空头许诺,只看实情实数。”
小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人一定带到。”
她目送他离开。
转身对春棠道:“去把老账本拿来。”
“哪一本?”
“沈家铺子那套红封皮的。”
春棠快步去了库房。
半个时辰后,她抱着两册厚账回来。
沈微澜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着三十年前沈家在北地设的三个米行。
有些已经转手,有些还在运作。
“这些地方还能联络吗?”她问。
春棠点头,“东阳米行的掌柜是我舅父,一直守信。另外两家虽换了主,但咱们手里还有旧契,能说得上话。”
“药呢?”
“城西济仁堂和我们有过十年供单,去年断了,说是被官府征用了药材。”
“查是谁下的令。”
“我这就去。”
“先不急。”
沈微澜合上账本。
“先把棉布的事办妥。”
“市面上布价涨了三成,不少人在囤货。”
“那就绕开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