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云飞扬一眼。然后，那高傲的，由光影构成的身体，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我……同意你的交易。”

他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傲慢，而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作为我献上忠诚的‘投名状’，也作为我加入你这个新阵营的‘见面礼’。我要完成主人未完成的作品。”AI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老铁。“我要他。把他交给我，让我用这里仅存的资源，把他‘升级’成他本该成为的样子。一个……完美的‘钢铁意志’。”

AI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看到半成品时的狂热和执着。

“我要向你证明，我的价值，远不止一个数据库。我要向你证明，我，比我的创造者，更优秀。”

整个核心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半人半机械的可怜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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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红隼和夜枭队员们那混杂着警惕与同情的目光，安然博士那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的，充满研究意味的眼神，还有那个单膝跪地的典狱长AI，投来的，如同外科医生打量手术台标本般的狂热视线。

最后，是云飞扬。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单纯的询问。

“不！不！我不要！”老铁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了一声尖叫，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云飞扬身后，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爷！救我！我不想被改造！我不想变成怪物！”

十几年前那场血腥的“手术”，是他一生的噩梦。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感受着血肉被切割，骨骼被替换，意识在剧痛中一次次模糊又被强行唤醒。那种滋味，他宁可立刻死了，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放肆的废品。”王座前，AI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主人的手法确实粗糙，充满了毫无意义的折磨，只追求结果，不注重过程。而我，将为你带来一场完美的‘进化’，一场艺术。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荣幸你奶奶个腿！”老铁被逼急了，也顾不上害怕，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云先生，我们不能答应他。”红隼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我们不能拿一个人的性命做交易。”

安然博士也推了推眼镜，罕见地表明了立场：“从人道主义角度，我反对这项提议。而且，实验的未知风险太高，我们无法预测‘升级’后的结果。”

云飞-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抖得像风中落叶的男人。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AI大概率也会妥协。毕竟，现在的主动权，在他手里。保住老铁一条命，很容易。

但然后呢？

让他继续当那个活在噩梦里，一辈子只能在阴沟里苟且偷生的可怜虫吗？让他永远背负着“废品”的烙印，靠着别人的庇护，战战兢兢地活下去？

那不是拯救，是圈养。

云飞扬蹲下身，扶住老铁颤抖的肩膀，直视着他那只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老铁，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第一，你想一辈子都这样，活在对典狱长的恐惧里吗？哪怕他死了，他的影子，也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就让你崩溃。”

老铁的哭声一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第二，你恨他吗？恨那个把你变成这副样子的狱狱长吗？”

“恨！我做梦都想把他碎尸万段！”老铁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很好。”云飞扬点了点头，“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能让你脱胎换骨，能让你拥有亲手向典狱长复仇的力量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会很痛苦，也可能会有风险。但是，它能让你，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废品’，变成一个让敌人恐惧的‘武器’。”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你自己选。是继续当一只在黑暗里发抖的老鼠，还是想试着，当一只抓老鼠的猫？”

“选择权，在你手里。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老铁。

老铁呆住了。他看着云飞-扬，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影构成的AI，眼中剧烈地挣扎着。

恐惧，与仇恨。

懦弱，与不甘。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

他想起了这十几年来，自己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被人当成垃圾，当成怪物，在最肮脏的角落里，靠着捡拾废品和别人的残羹冷炙为生。他每一次照镜子，看到自己那半边狰狞的机械身躯，都恨不得把自己砸得粉碎。

云飞扬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被他用恐惧和自卑层层包裹起来的，名为“尊严”的锁。

良久，他颤抖着，从地上，一点点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擦干眼泪，挺直了那因为常年畏缩而有些佝偻的腰。

他走到AI面前，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动手吧。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了，如果你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他。”

他指向了云飞扬。

这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威胁。

云飞扬笑了。他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明智的选择。”AI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许。他从王座上起身，走到老铁面前，伸出那只由光影构成的手，轻轻点在了老铁的额头上。

“改造开始。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让各位更好地欣赏这场‘艺术’，我将采用最高效的方式。”

小主，

话音刚落，大厅的地板，无声地裂开。数十条闪烁着电弧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精密机械臂，从地底升起，瞬间将老铁包裹。

没有血腥的切割，没有痛苦的哀嚎。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纳米探针，刺入老铁的身体。那些原本由扳手、螺丝刀、废旧零件组成的粗糙机械义体，开始被迅速地分解，剥离。同时，机械臂的另一端，开始用一种液态的记忆金属，和高强度的生物纤维，为他重塑身躯。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安然博士已经完全看呆了，她抱着数据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记录着每一个她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步骤。

“天呐……他绕过了神经排异反应！用高频次声波，让新旧组织在细胞层面实现了完美融合！这……这违背了生物学定律！”

“他重构了动力核心！不是外置能源，而是……植入式生物能转化器！他能直接把体内的生物能，转化成驱动机械所需的电能！他把人，变成了一块永动电池！”

“他的视觉系统……我的天，那不是摄像头，那是多频谱复合式传感器！他能看到热成像，能看到能量流动！”

安然博士的惊叹，成了这场诡异“手术”的唯一旁白。

不到十分钟。

所有的机械臂，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全新的“老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赤裸着上身，原本干瘦的身体，被一层流线型的，暗银色金属所覆盖。那不再是粗糙的拼接，而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他的手臂，变成了可以随意变形的武器平台，手指关节处，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t 那只被黑布蒙住的左眼，如今，被一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精密的复眼式光学镜头所取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杀戮雕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红色的机械眼，看向云飞扬。镜头开合，像是在进行焦距调整。

然后，他对着云飞扬，缓缓地，单膝跪地。

动作，和之前的AI，一模一样。

“爷。”

一个字，低沉，有力，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不再是老铁了。

他是云飞扬的，第一件“武器”。

“很好。”AI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云飞扬，微微躬身。“如您所愿，交易完成。”

他化作一道流光，涌向那根停在半空中的巨树根须。同时，整个大厅的数据晶体，光芒大盛，海量的数据流，涌向了安然博士的平板。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蜂鸣，屏幕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

那根巨蟒般的根须，在吸收了AI的核心程序后，缓缓缩回了地底。周围那些疯狂生长的白色藤蔓，也迅速枯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