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穿。”
“别人把他们压在了地上……”
“嘘——”蔺书忱捏着他的肩,“别害怕,别害怕。”
“你也给我拍照!”见颀跪在地上,忽然尖叫起来,“你让我摆出那种姿势,我做不到你要的表情……”
“我的好孩子。”蔺书忱一下一下地揉抚他的背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见颀在他胸怀里难受地摇头。
为什么他没有在一开始就说不?
当他站在镜头面前,像猎物一样惊惶,蔺书忱极尽耐心地摆放他的手脚,像诱哄水手的塞壬。
他为什么没有说不?
“宝贝,我觉得你可以把扣子解开两粒。”
在他7岁生日的第二天。
“我有些冷。”
“那么我可以把暖气开得高一点。”
风声的确更大了,像阳光一样照拂着见颀的脸庞,他沿着胸骨松开两粒扣子,问:“可以了么?”
快门连响了几下,随后是蔺书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甚至还要更多:“你太紧张了,宝贝。”
见颀松开交缠在身前的手,犯了错误似的只敢低着头觑他。
“知道吗,你比你母亲还要好看。”蔺书忱步上前,把相机递过去, “要不要瞧瞧照片?”
见颀匆匆地别开眼:“你看就行,爸爸。”
蔺书忱笑了笑,温柔地扫着他肩上的微尘,它们在灯光下十分明显:“其实我们可以做得更多,我们俩。”
见颀顺着蔺书忱的臂膀看向他。
“你愿意吗?”蔺书忱低下腰,与他齐目,“为了我。”
原来是这句话。
一个孩子在迷信绝对的爱时,拒绝不了他爱的人,亦即爱他的人所许下的愿望。
当相信蔺书忱也爱他的时候,他会把自己也作为回报。
蔺书忱在沉默中识别到了许可,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把见颀拢在怀里:“我会让你成为最美的艺术品。”
他说到做到。
他开始装饰他,日复一日,用原始部落的蓝色羽冠、用波斯绣花长袍、用月牙白的薄纱……他在他的脸上用颜料,夸张的图样和纹理,有时也会漆满他一身,他的画家朋友陪同他一起发出钦叹,对一件卓作的钦叹,他想把世界上的繁复分羹在见颀身上,目眩神迷的那刻,他想到这具皮肉也有他的一部分,脱胎于他,就感到一阵共鸣的震颤。
怎么会那么晚,那么晚他才发现他的孩子就是一件美妙的容器,他的理想、迷醉和狂喜统统可供安放。
见颀什么都不知道,他总是无辜清倦地看着别处,手脚被他的绳线牢牢牵着,就连那种无知也是美的。
那是一段无与伦比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