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再次搭上她的脉，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姑娘，脉象上真的没有孕相，您……”

“你骗人！”灵儿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我前几日还能感觉到他动！他就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小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怎么会没有？怎么会……”

小环连忙扶住她，哭着说：“姑娘！您别这样吓我啊！您忘了？老爷和夫人半年前就……就没了，您这半年来总是恍恍惚惚的，可您明明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有孩子呢？”

“老爷夫人？”灵儿愣住了，这个称呼陌生又熟悉，像隔着层雾，“你……你说什么？”

“是溺亡在河心洲啊！”小环哭得更凶了，“那天您非要跟去，结果船翻了，老爷夫人为了救您……您被救上来后就一直不清醒，总说些胡话，一会儿说自己是龙神，一会儿说有位萧先生……姑娘，您是不是还没从悲伤里走出来啊？”

灵儿踉跄着后退，撞在梳妆台上，铜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镜中的人影四分五裂，每一片里都映着她苍白错愕的脸。

溺亡？船翻？龙神？萧先生？

这些词语在她脑子里冲撞。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龙族后裔，记得萧冥夜咳着血护着她，记得暗室里的夜明珠和那盆安神草……

可小环和张大夫的话又那么真切，真切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子，“冥夜哥哥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小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怕又急，偷偷拉了拉张大夫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张大夫，您看姑娘这样……会不会是……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张大夫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看姑娘脉象平稳，不像是中邪，倒像是……心病。或许是悲伤过度，生出了幻觉。”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再请个道士来念念经，或许能好些。”

小环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麻烦您了，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姑娘啊！”

灵儿蹲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这半年来，她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原来萧冥夜，孩子，甚至那些神力与劫难，都只是她为了逃避现实，臆想出来的？

可手腕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心口那道名为“萧冥夜”的印记，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茉莉开得正盛，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绝不会是幻觉。

那个会为她咳血的人，那个把她藏进暗室的人，那个等了她千年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找他。

碎镜的反光里，她眼底忽然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