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往上一捅。“噗”的一声,泥土被捅开了一个洞,有月光从洞里照进来,亮得让我睁不开眼。
我趴在洞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夜鸟的叫声,很安静。
我慢慢推开洞口的泥土,探出脑袋。月光洒在竹林里,地上铺着一层银霜,远处寺里的灯火像几颗星星,安静地亮着。
我从洞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泥,像刚从地里钻出来的蚯蚓。我回头看了看那个洞口,用周围的枯枝败叶把它盖好,又踩了踩,直到看不出痕迹。
然后转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四、新生
我在竹林里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走到了一条小河边。我跳进河里,把身上的泥洗干净,寿衣早就被刮破了,不能再穿。我从夹层里摸出那套早就备好的衣服——一件粗布短褂,一条长裤,是我去年下山时买的,一直藏在禅房的床板下。
换上衣服,我把破了的寿衣和用过的氧气瓶、荧光棒都埋在河边的柳树下,又用石头压好。这些东西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口袋里还有几块碎银子,是我攒了五年的月钱,用布包着,藏在鞋底。我沿着河边走,走到一个小镇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镇上有个当铺,我进去当了那串紫檀佛珠。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老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没讨价还价,拿着银子就走了。那串珠子陪了我十年,现在该让它换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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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镇上买了顶草帽,压低了帽檐,又买了双新鞋,把旧鞋扔在了路边的垃圾堆里。然后去了驿站,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船票。
上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寺里的钟声大概又响了,只是我听不见了。
船开的时候,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青山往后退,像一幅被卷起来的画。
口袋里的新身份文书是我半年前托人办的,上面写着“陈默”,籍贯是江南,职业是货郎。我没当过货郎,但我想,学着吆喝几声,应该不难。
船舱里有人在说书,讲的是《水浒传》里武松打虎的故事。说到武松被张都监陷害,后来“血溅鸳鸯楼”,听书的人都拍着桌子叫好。我默默地走到船尾,看着江水滚滚向东流。
或许我这一辈子,都要像现在这样,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或许有一天,会被李嵩的人找到,或许不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船行到江心时,我看见一群白鹭从水面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我想起禅房窗台上的那盆兰草,现在应该有人给它浇水了吧。
我从怀里摸出那片合金片,在江水里洗了洗,然后用力扔进了江心。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沉了下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城镇的烟火气。我拉了拉草帽,转身走进了船舱。前面的路还很长,我得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