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一切证据指向颜妃,可他如何能信!
这定然是……是那位对父皇怀有悖德之念的储君所为。
既能除了横夺名号的乔美人,又能顺手扳倒颜妃……
是了,这般一石二鸟的狠绝利落,正符合他的作风。
颜妃,不过是那天家父子心照不宣的替罪羊。
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乔美人已成了牺牲品,那他呢?
他们兄妹二人的命运,在这对天家父子的棋局中,究竟算作什么?
“太子年少,行事难免急切。那日若是惊着爱妃了……”
他倏然抬首,正撞见陛下唇边那抹纵容的浅笑——如同猛虎慵懒地睨着幼崽扑弄爪下的猎物。
“往后见着他,避着些走便是。”
“朕这个儿子啊,心性……总归是纯善的。”
语气里含着七分无可奈何,却又藏着三分难以掩饰的、近乎欣赏的得意。
香炉青烟袅袅,映照着帝王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的眉眼。
那是一个父亲谈及自己最偏爱、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时,才会自然流露的神情。
心性纯善。
纯善?
这二字像滚油浇在他心头的伤口上。
原来逼人服毒是纯善,夺人身份是纯善,将活生生的人削足适履地塞进另一个人的壳子里,也是纯善!
那他日太子若要他的命,是不是也算“纯善”的又一佐证?
若这偌大皇宫之中,这至高的掌权者,予他恩宠的枕边人也不愿护着他……
“奴…明白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碎玉砸在冰面之上。
原来那淬毒的威胁,那每月需索的解药,皆是储君赐予他的“见面礼”。
而陛下,分明默许着这场狩猎,甚至带着品鉴的姿态。
陛下的指尖再次抚过他后颈的胎记,触感依旧温热,他却只觉得那处肌肤传来一阵灼痛:
“爱妃是个懂事的。”
他垂落眼睫,静默不答。
这枕畔低语,此刻听来,只让他感到一种浸入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