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松开他的脖子，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脏，眼睛很红，胡子拉碴的。但她觉得这是他最好看的时候。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铃铛，递给他。“爸爸，你听。”

曲渊接过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铃，声音很轻，很脆。

令仪笑了。

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曲渊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令仪这样笑。

她总是很安静，很沉稳，不像一个一岁半的孩子。

但这一刻，她就像一个普通的一岁半孩子，因为爸爸回来了，高兴得笑了。

他把铃铛还给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细细的，像春天的草。

“令仪，爸爸回来了。”

令仪把铃铛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嗯。”

曲渊在家休整了七天。

七天里，他做了一年来没做过的事，睡到自然醒，吃了江秀秀做的每一顿饭，陪着令仪。

他给令仪讲打仗的事，不讲那些血腥的，只讲那些好玩的，比如有一次，他们半夜去偷袭龙腾的补给站，路上踩到了一窝野兔子，兔子吓得四处乱窜，把哨兵引出来了，他们差点暴露。

令仪听完问：“兔子后来怎么样了？”曲渊说：“跑了。”令仪点了点头，继续搭积木。

曲靖跟曲渊谈了一次话，在书房里，关着门。

曲靖把龙腾的地盘怎么分说了一遍，黄岩占四成，金江占三成半，百部占两成半。曲渊听完，没说话。

“爸，宋明那边能答应吗？”

“答不答应都是这么分。他出了多少力，拿多少东西。不满意可以不要。”

曲渊点了点头。

曲靖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元宝，你瘦了。”

曲渊没说话。

“多吃点。你妈做的饭，你一年没好好吃了。”曲渊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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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渊走的那天，令仪送他到门口。

曲渊蹲下来，跟她平视。

“令仪，爸爸去开会。开完会就回来。”令仪把银铃铛递给他。

“你带着。开完会还给我。”曲渊接过铃铛，放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车子发动了，引擎轰鸣着，尾灯在晨光里亮起两团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令仪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团红光消失，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屋里。

龙腾基地的分配谈判，在金江举行了三天。

黄岩、金江、百部三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对着地图，一笔一笔地划地盘。

曲渊代表黄岩，傅璋代表金江，宋明代表百部。

宋明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坐在那里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精明的光从深深的眼窝里透出来，像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子。

“曲总指挥，百部出了那么多力，死了那么多人，就拿两成半？是不是少了点？”

曲渊看着他。“宋首领，百部出了多少人？”

“两个连。”

“伤亡多少？”

宋明沉默了一下。“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