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的风,总带着股陈年铁锈和干枯血迹的味道。
凌伊殇盘腿坐在青铜巨门前的空地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石。他随手拢起一堆从附近废墟里捡来的枯木残片,指尖微动,九转逆熵诀在体内悄然运转。一缕微弱的火元素被他从驳杂的空气里强行剥离,随后精准地落在木堆中心。
火苗窜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在漆黑的深渊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孤单。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光,周围的黑暗似乎在这一刻退散了不少。在这死寂的地方,这点热量成了唯一的慰藉。凌伊殇的视线逐渐变得散乱,那些在青铜门前反复推演的星宿方位,在火焰的晃动下,渐渐幻化成了一张记忆深处的脸。
那是不久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一身八十七级的修为,也没有这双看透虚妄的幽荧之眼。他只是个跟在那个女孩身后,整天想着怎么从后山偷果子吃的少年。
伊殇,你又在走神了。
清脆的声音像是在耳膜上轻轻弹了一下。凌伊殇回过神,看见零落依正坐在屋顶的脊梁上,两条细长的腿晃来晃去。她那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那种圣洁感里偏偏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就像她背后那对还未完全展开的羽翼,一半金光流溢,一半暗如永夜。
我哪有。凌伊殇嘴硬地反驳,顺势躺在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灿烂得有些过分的星空。其实他是在看她。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黑白相间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
你看北方。零落依没去拆穿他的小动作,伸出葱白指尖指向天际,那七组星辰,它们连起来,像不像一只巨大的龟蛇之兽?
凌伊殇装出一副费劲观察的样子,眉头拧巴在一起:哪有?我看着倒像是一只被踩扁的蛤蟆。
零落依转过头,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崩了一个响指。力道不大,却让他疼得哎哟一声,心里却泛起一阵异样的甜。
那是玄武!是北方玄冥!零落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肃穆,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宿是星空的脊梁。它们不仅仅是名字,更是规则。在这个被神恩系统格式化的世界里,人们只记得升级和加点,却忘了这些最原始的律动。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凌伊殇: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迷了路,就抬头看看它们。它们永远在那儿,不会骗你。
凌伊殇当时只是傻呵呵地笑,心想你怎么会不在呢。他甚至还想开个玩笑,说你要是不在了我就把这天上的星星全摘下来给你陪葬。
可现在,他真的迷路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在这扇堵死了所有希望的青铜门前。
篝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将凌伊殇从回忆的泥沼里拽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几块红透的木炭在冷风中苟延残喘。没有白裙少女,没有屋顶的瓦片,只有那七根冷冰冰的石柱,像七个沉默的墓碑。
龟蛇之兽……玄冥……北方七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