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脑子依旧如同被灌满了浆糊，混沌一片，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黑暗的沉睡之中，但程牛那历经沙场磨砺出的本能和直觉，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明白过来——在他昏迷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里，这里，爆发了一场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层次高到可怕的恶战！

而叶宣周身的变化，以及那残留的神圣气息，无疑表明她不仅参与了，更可能……是最终的关键！

一想到这两个他视若亲女的丫头，竟然在他无力保护的情况下，经历了如此恐怖的危险，一股难以形容的急火和担忧猛地窜上心头，瞬间冲垮了刚苏醒的迷茫！

这股急火猛烈地牵动了他全身撕裂般的恐怖伤痛，让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因此呛到了气管，引发了一阵更加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呕…小…小宣儿！璇丫头！薛…薛先生！”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充满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和担忧。他挣扎着，试图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想要撑起如同散了架般的身体，想要看清，想要确认！

但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抬起手臂的动作，就瞬间引爆了全身各处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乱窜，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他额头、鬓角渗出，浸透了他散乱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可他依旧不管不顾，仿佛感觉不到那噬骨的疼痛，用尽刚刚凝聚起的、微不足道的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嘶吼：“哪个…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敢…敢动老子的娃？！混账东西！老子的…老子的龙吟枪呢？！拿…拿来！老子…老子劈了他！！”

那声音虽然虚弱不堪，气息短促，却依旧带着程牛那特有的、毫不讲理的蛮横与那种护犊子到了极点的急切！在这片被死寂和悲伤笼罩的废墟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躁动和愤怒的嘶吼，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令人心酸鼻酸。

叶璇和叶宣几乎是同一时间，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扑到了简陋的担架旁边！

“程叔！程叔！您醒了！太好了！老天保佑！您别动！千万别乱动！求您了！”叶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和明显的哽咽，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伸出手，轻柔却坚定地按住程牛那试图抬起的、肌肉紧绷的肩膀，阻止他任何可能加重伤势的动作。她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与她平日里清冷果断、执掌“青霜”的姿态截然不同，流露出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脆弱与后怕。

叶宣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担架旁的焦黑地面上，甚至顾不上地面的灼热。她颤抖的双手伸向程牛，想要碰触他，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却又害怕自己的碰触会弄疼他，只能僵在半空。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烬和血污，划出两道狼狈却又无比清晰的痕迹。“程叔…呜呜呜…您吓死我们了…真的吓死我们了…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太好了…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巨大的喜悦、深沉的后怕以及刚刚获得强大力量带来的恍惚感，被这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感冲击得七零八落，此刻的她，不再是获得神力馈赠的天选之女，只是一个差点失去重要亲人的普通女孩。

程牛艰难地转动着依旧模糊的眼球，视线努力地聚焦，终于清晰地落在了两个丫头身上。他看到叶璇虽然满脸疲惫，眼神中带着血丝，但周身气息还算平稳，除了消耗过大，似乎并无致命伤痕；他看到叶宣虽然哭得稀里哗啦，形象全无，但那哭声中气十足，更重要的是，她周身自然散发的那股磅礴、悠长、带着温暖神圣气息的能量波动，远比她离开北漠边塞时要强大、深邃了何止十倍！甚至让他这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