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先生,程将军。”柳明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谷中…遭此灭顶之灾,商路被断,十车救命物资被劫掠一空,护卫死伤惨重…此难,关乎全谷数千老幼妇孺的生死存亡。明烟…才智浅薄,实…实已无良策可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带着恳求,直视着薛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伙强人,绝非普通劫财的匪类。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行事狠辣果决,且…有南诏背景的嫌疑。谷中武堂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精锐护卫折损近半,短时间内…已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力量去追查、夺回物资,更遑论打通商路…”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明烟…厚颜,” 柳明烟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对她这位谷主而言,已是极大的放低姿态,“恳请二位…能否看在同处一谷、唇齿相依的份上,出手相助?”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薛难和程牛,郑重其事地深深一礼,长揖不起。“若能夺回部分物资,解谷中燃眉之急;或能打通商路,保隐霜谷一线生机…隐霜谷上下数千口,必将永感二位大德!谷中一切资源,人力物力,任凭二位调用!明烟…在此拜谢了!”
这深深的一躬,包含了谷主的尊严,更承载了全谷人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期盼。
程牛浓眉猛地一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股怒火混合着豪气瞬间涌上胸膛。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薛难,等待这位主心骨的决断。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剿匪,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深不可测。
薛难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柳明烟微颤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顶上,又缓缓移向窗外那铅灰色的、预示着更大风雪的天空。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如同深潭投入石子,泛起复杂的涟漪。南诏?楚昭飞?还是…借刀杀人的“冠绝”?或是…趁火打劫的北地黑衣?黑风岭…这个地名,与之前情报中西岐边境的“黑风隘”如此相似,是巧合吗?凌云七子的过往,屏风后存在的秘密,隐霜谷的灵兽传闻…这一切,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借着这场商路风波,更紧地搅在了一起。
片刻的沉寂,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薛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谷主言重了。同舟共济,本属应当。我等既暂居谷中,受谷主庇护,自当为谷中安危尽力。” 他没有丝毫推诿,但话语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然,敌暗我明,强敌环伺,且此事背后恐非表面劫掠那般简单。需谋定而后动,从长计议,方有胜算。” 他转向程牛,问道:“程将军,你以为如何?”
程牛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一抱拳,声如洪钟,震得偏厅窗棂嗡嗡作响:“谷主放心!老牛和听雨轩的兄弟们,别的本事不敢夸口,这拼命护镖、追赃杀贼的勾当,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谷主信得过,这趟镖,我们‘听雨轩’接了!” 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一股铁血悍勇之气沛然而出,“管他什么南诏北诏,还是哪路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敢断我隐霜谷生路,劫我救命粮草,害我护卫兄弟性命!老牛定要叫他们血债血偿!用他们的脑袋,祭奠死去的兄弟!用他们的血,洗刷这黑风岭的耻辱!谷主您就瞧好吧,定要叫那帮鼠辈,尝尝我老程手中这杆龙吟枪的厉害!”
“听雨轩!” 柳明烟眼中猛地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光亮!这个名字,她隐约听说过,是江湖上曾经威名赫赫、专走险镖的顶尖镖局!她万万没想到,程牛竟有如此背景!这简直是绝望深渊中降下的曙光!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无比地向程牛和薛难再次深施一礼:“好!好!有程将军此言,有薛先生谋划,明烟心中大定!隐霜谷,便托付给二位了!谷中所有资源,库房所有存余,武堂所有尚能行动的人手,包括我柳明烟本人,皆听凭二位调遣!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二位尽管开口!隐霜谷上下,唯二位马首是瞻!”
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一次关乎数千人生死存亡的绝望求助,将废院中的四人——薛难、程牛、叶璇以及屏风后的神秘存在——再次推向了隐霜谷命运的风口浪尖。商路风波,是巨大的危机,却也成为了他们更深介入谷中事务、直面幕后黑手的契机。而“听雨轩”的旗帜,将在黑风岭的血色残阳下,再次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