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隐霜谷西那座修葺一新的院落，在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哨响，带起地上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演武场上最后一声“嘿哈”的呼喝也随着散去的青壮们沉寂下来，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汗味和尘土气息。程牛将沉重的龙吟枪“哐当”一声插入兵器架，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未散的悍勇热气走进院子。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胛，那是白日里指点一个颇有蛮力的后生时留下的印记，虽无大碍，却也提醒着他岁月不饶人。

刚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暖意混合着药草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薛难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就着天光，仔细端详着一株刚采回的、叶片边缘带着奇异银线的草药。叶璇则在另一张桌子旁，伏案绘制着什么，笔尖在粗糙的皮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叶宣不在屋内，想必是去后山练习她那愈发精妙的“气箭”了。

程牛正要开口招呼，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角落那堆码放整齐的柴垛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敏捷地钻了出来。是张小虎。这小家伙冻得脸蛋通红，像两个熟透的山楂，鼻尖也红彤彤的，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传递秘密时才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独特光芒。

他像做贼似的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除了程牛没别人注意到他，这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程牛跟前，几乎要贴到程牛那厚实的皮袄上。

“程爷！”张小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却又刻意模仿着大人的神秘，“信！刚到的！”

他脏兮兮的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那油纸还带着他瘦小身躯的体温。他飞快地将小包塞进程牛蒲扇般的大手里，指尖触碰到程牛粗糙的手掌时，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老马叔… 特意嘱咐，急的！”张小虎急促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不等程牛有任何反应，又像受惊的兔子般，“哧溜”一下钻回了柴垛后面那片阴影里，只留下几片被带起的枯叶还在原地打着转。

程牛握了握手中之物。入手微沉，隔着油纸能感觉到里面是个硬物，表面似乎有凹凸不平的刻痕。他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神情，仿佛只是随手捡了个小玩意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正屋，反手关上了门。木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也仿佛隔绝了某种即将汹涌而来的乱世浪潮。

“薛先生，”程牛走到薛难桌前，将那个油纸小包放在桌面上，“小虎子送来的，说是老马那边，急信。”

薛难的目光终于从那株银线草上移开，落在油纸包上。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湿布，仔细擦拭了手指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洁净感。然后，他才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油纸包，一层层剥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枚比鸽卵稍大、形状不规则的石子。石质普通，像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但表面却被人用极其尖锐的利器，刻划下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划痕。这些划痕看似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

叶璇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好奇地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