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她主动起身扫院、挑水,动作利落。老头看得直点头,中午甚至给她端了碗稀粥,里头浮着两片菜叶。
“你是实诚人。”他说。
夏蝉低头喝粥,热气熏得眼皮发烫。她没应,只在心里想:实诚人能活到最后,聪明人得会装傻。
下午,她跟着几个妇人去码头送饭。那是黑鲨帮的据点,三层木楼临水而建,门口站了四个持棍汉子。她低头混在人群里,眼角余光扫过进出的人——有穿绸衫的本地牙行,也有戴官帽的小吏,其中一个圆脸胖子,袖口绣着鱼鳞纹,分明是市舶司的差官服制。
饭送到后堂,她趁人不备,多看了两眼墙上挂的告示:写着“禁收外商私货”,底下却盖着“已验放”的红戳。日期是三天前。
她记下了。
晚上回屋,她用炭条在废纸上画了张简图:码头、岗哨、官员进出时间、守夜轮班。正写着,外头传来喧闹声。她吹灭灯,从窗缝往外瞧——七八个帮众押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推搡着进了主楼。
没过多久,里头吵了起来。
她等人群散了,悄悄摸到后山。那里有棵老樟树,枝杈横伸,正对着议事厅的通风口。她脱了鞋,赤脚攀上去,树叶刮得胳膊生疼,泥灰抹了满脸,趴在枝上一动不动。
风从缝隙钻进去,带着酒气和怒骂。
“再压价,小商户全得跳河!”一个沙哑的声音吼,“咱们吃肉,也得留口汤给他们喝!”
“汤?老子就是要他们断粮!”另一个尖嗓子冷笑,“断了粮,地契铺面还不是乖乖交上来?”
“北堂主,你太急。”第三个声音沉些,“南边那批药材还没出手,若激起民变,官府真派兵下来,谁顶?”
“怕什么!”尖嗓子更狂,“三爷说了,只要不出人命,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咱们每月孝敬二十两黄金,他敢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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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黄金是从哪儿来的?”沙哑声迟疑,“库房账目对不上,你拿什么补?”
“老子自有办法。”北堂主猛地拍桌,“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走。”
屋里静了片刻,有人冷笑一声,摔门而出。
夏蝉趴在树上,呼吸都不敢重。她把名字、话里的漏洞、语气里的火药味全都刻进脑子里。北堂主想独吞,南堂主想自立,中间还有个骑墙的。这不是铁板一块,是快裂开的锅。
她正准备撤,忽听远处传来铜锣声——巡夜队提前换岗了。
她立刻缩身,等脚步声逼近,发现原定路线已被封,三个人提灯守在路口。
不能硬闯。
她退回河边,踩着浅水段的石墩过河。水流冰凉,打湿了裤腿,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深潭。她伸手扒住石沿,指甲崩了一根,疼得倒吸气,却没出声。这点伤算啥,当年在侯府挨那一鞭子,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都没叫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