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挥手成局,呼吸化雷

晨光刚爬上码头旗杆,“蘅芜”旗被风一扯,猎猎作响。冬珞站在观景台石阶上,指尖还留着昨夜执笔的墨痕,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

“你昨儿说旗能飘多远?”沈微澜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我今早想明白了——不是旗能飘多远,是咱们脚还能走多远。”

冬珞侧过脸,见她披了件素青比甲,发髻只用一支银簪绾着,倒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小姐又打什么哑谜。”她把格册折好塞进袖中,“昨儿茶楼说书人讲到您踏浪召风,吹口气就平了海啸,我听着都替您臊得慌。”

沈微澜轻笑:“那不如实话讲,说是五个丫头抱着木箱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半夜还得爬起来记账?”

两人说着,春棠从账房棚子探出身来,手里捏着一叠单据,眉头拧着:“小姐,西线新船的采买单核过了,但炭包的入库记录和药舱的补给单对不上,我得再查查。”

“秋蘅管的药,自然信得过。”沈微澜摆手,“你且把账面分线列清,别混着算。”

春棠应了声是,低头翻本子时,忽然“哎”了一声:“外头几个娃娃蹲在墙根背什么《五娘子赋》,说什么‘海棠掌金钥,夏蝉舞霜刃’……我听着怪别扭的。”

“可不是。”夏蝉从府邸方向走来,佩剑已挂在腰间,靴底沾着晨露,“我今早在巷口听见,说我的剑法是天上雷公亲授,一挥剑就有紫电开道。我说我那剑洗完晾着还滴水呢,哪来的雷?”

她话音未落,秋蘅提着药箱从医舱方向过来,听见笑了下:“前日还有个老妇抱着孙儿来求,说孩子烧得昏迷不醒,我扎了两针合谷穴,半个时辰就退了热。”

“百姓爱听神乎其事。”冬珞靠着栏杆,“听得高兴,心里就有盼头。咱们做的事他们不懂,就往奇里编。”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案角的旧木盒,沈微澜神色沉了半分,“我们不是神仙,也没通天本事。靠的是一个个熬过来的夜,一笔笔对过的账,一程程走出来的路。”

这话落下,四人都静了会儿。

远处码头,伙计正往新船上搬箱笼,绳索吱呀响,有人喊号子。春棠低头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想起小时候在沈府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和现在码头搬箱笼的号子声一个调子。

“我昨儿梦见还在侯府厨房领月例。”她忽然开口,“灶上蒸着包子,我排到跟前,管事的说‘丫头脑子灵,赏你半吊钱’。我接过钱,正想买个热乎包子,忽然听见有人喊‘分红利了’,抬头就看见现在这帮伙计欢呼的样子。”

她自己先笑了:“你说荒唐不荒唐?那时候只敢想管上一间铺子,现在倒嫌一万两不够花了。”

夏蝉嗤一声:“我梦里还在练剑,院子里站一圈人看笑话。可等我一抬手,剑尖挑破三张靶纸,再没人敢笑。醒来才发现手还按着剑柄,指甲缝里卡着昨天巡船时刮进的木刺。”

秋蘅轻轻摩挲药箱角:“我记得第一次独立施针,给个发热的小丫头扎合谷穴。手抖得不行,针差点歪进肉里。可那孩子睁着眼瞧我,一点不怕……后来她好了,跑来送我一朵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