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份密折副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近三个月海盗出没的规律。他拿笔在几处重点画了圈,又对照洋流图改了两处标注。
“东瀛那边风向变太快,光靠商队自己的罗盘不够用。”他一边写一边嘀咕,“她爹留的那个乌木罗盘再灵,也测不了百里外的暗涌。”
写完最后一行,他合上册子,吹了吹墨迹,交给候在一旁的亲兵:“这个,照老办法处理。记住,必须混入市舶司的例行文书,不能晚于明日午时出发。”
“是,侯爷。”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屋檐瓦片上,噼啪作响。谢云峥没再说话,只站在窗边看着雨幕落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窗框,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练骑射,有一回箭偏了靶心,老镇国侯骂他:“你眼睛盯着的是靶子,可心里想的是别的事吧?”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那种感觉。
他嘴上说的是整顿边防、清剿海寇,可心里清楚,这一道道命令绕来绕去,最终都落在同一件事上——让她少些麻烦。
让她能安心往前走。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了这些。
几日后,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子从驿马手中接过一叠公文,快速翻了一遍,目光停在一本薄册上。封皮写着《闽粤舟行纪要》,看着平平无奇。
他翻开内页,迅速扫过几行,眼神变了变,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它夹进其他文书里,抱起整摞走了进去。
屋内,一名记录员正在登记来文编号。他接过文件,随口问:“这次有什么新鲜东西?”
灰衣人喝了口茶,淡淡道:“没什么,就是些老生常谈的航路提醒。不过……”他顿了顿,眼角微动,“听说最近海上安静了不少。”
记录员点头:“可不是嘛,前两天占城那边还传信回来,说夜里巡逻的小艇多了起来,挂着官船旗号,但又不亮字号。海盗船都不敢靠岸了。”
“哦?”灰衣人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下,“那倒是巧了。”
两人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