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吏低着头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你把辰时三刻的巡防写成戌时了。”她指着一处,“南侧防线差两个时辰,等于白守。”
“我……我太累了……”
“我知道。”她语气没变,“可累不是出错的理由。从现在起,所有文书双人核验。你找个人,一起改,改完我再看一遍。”
小吏连忙答应。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角有点抽。这一天下来,嘴没停,腿没歇,脑子更是转个不停。她低头喝了口茶,凉了,涩得皱眉。
窗外,整支船队灯火通明。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有人影走动,巡逻的、守夜的、检查缆绳的。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各船皆依令而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把最后一份调度图卷起来,用红绸绑好,放进檀木匣,又写了张字条压在上面:“诸务已定,静守其位。”
贴身侍女进来,轻声问:“姑娘,歇会儿吧?”
“还不行。”她摇头,“你把这匣子收好,别让人碰。我去看看南侧最后一趟巡防有没有到位。”
“可您都站了一天了……”
“我知道。”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但我得亲眼看见。有些事,光听回报不行。”
她走出门,夜风扑面。海浪轻轻拍着船身,像在催人入梦。可她一步没停,径直往甲板走去。
远处,一个护卫正举灯检查绳索。她远远看着,没打扰。
回到议事厅时,侍女还在等。
“姑娘,真不用睡会儿?”
她坐回案前,拿起笔,又翻开一本新册子。
“睡不了。”她淡淡说,“一闭眼,我就想起去年沉的那艘船。货主姓王,带着全家上路,孩子才六岁。那天也是三更,火信号一起,整条船烧得只剩龙骨。”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我不想再听见那种哭声。”
“春棠,调度完了?”
“完了。人、货、钱,都到位了。”
“那……接下来等什么?”
“等风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