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场刚安静下来,东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沈微澜披了件素色外裳,手里捏着昨夜没批完的护卫考评表,脚步轻却稳地往议事厅走。露水沾湿了鞋尖,她也没停。
“主子。”冬珞从拐角转出来,手里抱着一卷图轴,袖口还沾着墨痕,“星象簿刚核对完,初七寅时风向顺,云层薄,宜出行。”
沈微澜点点头,推门进屋,把考评表放在案上。“训练进度呢?”
“夏蝉刚报上来,第三天模拟撤离全队达标,只有三人不服令,已经被清出名单。”冬珞将图轴轻轻展开一角,压在砚台下,“新航线图也封好了,密码本在我和夏蝉手里,谁要原件都得验信物。”
沈微澜指尖点了点图上南岛群的位置:“渔村那边有回音了?”
“今早来的信,说愿意每月供淡水,补给点设在西湾,暗号用‘潮落三声’。”冬珞思索片刻,在信上画了个小圈,以防万一。
“信被归在‘补给类’,我没细看——以为只是例行往来。”
沈微澜没接话,只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茶面浮着几片叶子,打转着。
她想起阿满昨天扛着伤员模型跑完五圈,脸发白还不肯停下。这趟海路,总得有人活着回来。
校场那边传来收操的号子声,夏蝉提着软剑走过来,肩上搭着汗巾。“人都练得差不多了,”她把剑靠在墙边,伸手抓了块饼啃,“再练两天就能发图上船。”
“别松劲。”沈微澜递过茶,“你亲自带的,得盯到最后一刻。”
夏蝉咧嘴一笑:“放心,谁敢偷懒,我就让他围着校场爬一圈。”她眼角扫见冬珞案上的图轴,皱眉,“这图真能防人偷看?”
“红波浪是紧急转向,蓝虚点是可停靠,绿叉是禁入区。”冬珞头也不抬,“外人拿了,顶多看出个弯道多。”
“聪明。”夏蝉喝了口茶,抹了把嘴,“我刚让阿满带应急小队复盘用药流程,那小子记性好,连‘清瘴汤包一天两服’都能背下来。”
沈微澜终于露出点笑:“踏实人有用。”
三人正说着,外头小丫鬟进来通报:“宫里几位大人退朝后在偏殿议了许久,说是……商盟的事。”
冬珞笔尖一顿。
沈微澜抬眼:“怎么说?”
“听守门小吏传的话,有位大人说‘此盟日盛,恐成国中之国’,另两位没吭声,但临走时交换了个眼神。”
屋里静了一瞬。
夏蝉冷笑一声,把饼渣拍在桌上:“我们拼死拼活铺路,他们在宫里坐着就怕丢了权?”
“他们不怕我们强,”冬珞慢慢合上册子,“怕的是以后管不了我们。”
沈微澜没动,只盯着茶盏里那几片叶。她记得去年春税,漕运七成落在旧派手里,如今南洋七港归商盟统管,那些人的银子自然少了三成。换谁,心里都得冒火。
“那就让他们使手段。”她声音不高,“咱们不靠谁恩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夏蝉哼了声:“要真敢动手,我也不是没刀。”
冬珞看了她一眼:“现在不动,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这话落下,外头风忽地大了,吹得窗纸啪啪响。沈微澜起身去关窗,看见远处宫墙轮廓隐在晨雾里,像一头伏着的兽。
同一时刻,城南渡口。
一个穿灰袍的男子背着药箱,低着头往江边走。他左脚略跛,走路一晃一晃,看着像个老郎中。巡江卫拦下他查文书,他不慌不忙掏出一张盖着印的通关牒,上面写着“药材南运,途经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