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风还凉着,沈微澜没睡。她坐在书房案后,手指搭在账册边上,人却没翻一页。烛火一跳一跳地照着她的脸,影子贴在墙上,纹丝不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冬珞闪身进来,顺手带上门。她脚步轻,走到桌前才低声说:“夫人,查到了。”
沈微澜抬眼,只问一句:“谁?”
冬珞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压在砚台下,声音压得极低:“是‘东府’的人。夏蝉听见那句‘东府别怪我们’,不是白话。城东那位新贵核心,三日前密会了两个被除名的禁军教头,两日后,杀手就埋进了北城老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账册对上了。他名下三处私仓,近一个月有暗流银两调往西市马行,买的是快马和黑衣,登记用的是死户名字。”
沈微澜盯着那张纸,没碰。她只问:“可有旁证?”
“有。”冬珞点头,“昨夜接应侯爷的骡车,走的是南市三条暗巷——那正是他私兵平日运货的路。赶车的胡茬汉子,原是他家旧仆,三年前失踪,如今却突然冒出来拉车救人。”
沈微澜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夏蝉摔断腿,疼得满头汗也不敢哭出声。她给她上药,小姑娘咬着帕子,眼睛亮得吓人,说:“小姐,我不怕疼,我只怕你不要我了。”
现在她们都长大了。她不怕别人动她,就怕别人动她的人。
“他知道我们查到他了?”她问。
“还不确定。”冬珞摇头,“但他今早派人去查封点探过风,说是‘收旧账’。动作不大,但试探意味浓。”
沈微澜冷笑一声:“还想收网?他自己才是网里的鱼。”
她说完起身,将纸凑近烛火,看其卷边、发黑成灰后落进铜盆。
沈微澜重新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笺上写下‘风未动,树先响’,随后压进砚台底下。
窗外海棠树沙沙响,一片叶子卡在窗缝里,动也不动。
第二天天刚亮,沈微澜就去了侯府书房。
谢云峥正在看一份旧档,脸色还有些发白,右腿撑着拐杖,左手扶着案角。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眉头微微一动。
“这么早?”他声音有点哑。
“有事。”沈微澜直接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昨夜得了这个。”
纸上是半页残纸,墨迹歪斜,写着八个字:“奉东府令,取侯首级”。
谢云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
“这字……是伪造的吧?”他终于开口。
沈微澜不否认:“是。真供词早毁了,这是按杀手笔迹临的。但我敢说,背后主使,就是东府那位。”
谢云峥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他忌我兵权,早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时候动手,朝堂刚清了一轮,他不怕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