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谢云峥脱险归

天刚擦黑,北城老巷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地焦木和血迹混在灰烬里。风一吹,纸片打着旋儿贴到墙根。

谢云峥被人从一辆不起眼的骡车里扶下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咬牙撑住,额上全是冷汗,右腿那道划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肉里来回拉。

“侯爷,到了。”赶车的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绕了南市三条暗巷,没人跟着。”

谢云峥点了点头,抬眼望向镇国侯府那两扇黑漆大门。灯还亮着,檐下挂着一对青纱灯笼,风吹得微微晃。他忽然觉得这院子陌生得很——昨夜他还被困在窄巷里,刀刃贴着脖子过,以为这辈子再看不见这盏灯了。

门开了条缝,一个仆从探出头来,见是他,脸都白了:“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一直在等。”

“我知道。”谢云峥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正厅里,沈微澜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云峥站在门口,衣袍破了口子,脸上沾着灰,左臂缠着布条,血渗出来一小片。

她站起身,没说话,只轻轻道:“回来了?”

“嗯。”谢云峥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拱手行礼,“此番脱险,多赖夫人筹谋。”

沈微澜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账册边角。她想起半个时辰前冬珞递来的密报:夏蝉肩上中了一刀,手臂也划了道口子,人已送至商盟暗点包扎,性命无碍。春棠那边也回了话,药已经备好,只等消息传回。

她没提这些,只是淡淡地说:“侯爷安好,便是阖府之幸。”

两人站着,中间隔着一张紫檀长案,灯火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影子,断了又连。

外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是风吹动廊下的铜铃。炉上的药罐咕嘟响了一声,药香慢慢散开。

谢云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话轻飘飘的,根本压不住心里翻上来的东西。他本以为她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院抄经念佛的人,结果呢?昨夜他命悬一线时,是她的人冲进火场把他拖出来;是她的商号马车在暗巷里接应;是她的丫鬟拼着命护在他身前。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重的话,又怕显得太急。最后只道:“我书房案头……收到一封密信,落款有商盟印鉴。字迹清峻,条陈分明。若非早有布置,昨夜不会来得那么快。”

沈微澜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很静,像井水照月。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她说,“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刮风下雨。”

谢云峥没接话。他在想夏蝉那一剑是怎么刺穿两个杀手咽喉的,又想起自己被逼到墙角时,那个丫头背对着他,肩头血往下淌,却一声没吭。他知道那是她的人,不是临时找来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