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欲走,眼角余光瞥见书房窗棂上贴着的一张纸条,是昨夜他自己写的,还没来得及撕——
“七月十三,吏部尚书寿宴。”
那天,七位与他素有旧谊的官员都会到场。其中三人,曾在先帝面前为他作保。若能暗中通个气,未必不能形成呼应。
他记下了日子。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府里管事来报:“侯爷,衙门送来的文书到了,在书房案上。”
谢云峥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例行公文,每月都要核对的军饷调拨清单。表面寻常,实则藏着猫腻。上个月就有两笔银钱,名义上拨给了边关守军,可实际流向了某个挂着“商行”名头的私仓。他让人悄悄追了三个月,终于把链条串了起来。
他走进书房,案上果然叠着几份卷宗。他翻开最上面那份,目光落在一处细小标注上:
“经手人:李元安,签押于酉时三刻。”
李元安,工部侍郎,新贵集团里最擅长装老实的那个。
谢云峥指尖点了点那行字,低声自语:“你倒是会挑时间,专捡我离府练兵那会儿盖章。”
他合上卷宗,走到墙边书架前,抽出一个漆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几张票据、还有一枚沾了泥的火漆印模。他把刚才那份清单也放了进去,锁好。
这匣子,他已经攒了两个月。
每一封信,每一张纸,都不是轻易得来的。有些是他亲自跑了几趟驿站才拿到的流转记录,有些是从旧账吏手里换来的底档抄件,还有几封密信,是他在一次酒席间,趁人醉后悄悄拓下来的。
没有暗卫,没有眼线,全靠他自己一步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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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慢,就怕错。
他曾因偏听偏信,错伤一人;如今不能再因急躁冒进,误伤大局。
他坐回案前,提笔在空白折子上重新写下那五个字:“臣有要事启奏。”
写完,没盖印,也没封缄,就这么摊在桌上,任窗外风吹得纸角微微颤动。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