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忽然笑了一声。
傻子才信这种话。
谢云峥不是那种拿公事当私信掩护的人。他若真要传假消息,会更自然些。这封反倒太刻意,像故意让人看出破绽。
她提笔蘸墨,在回信开头写下:
“既言南巡,何不奏请秋狝?天子射猎于野,百官随行,正好察访民情。若连这个都不敢提,那‘南巡’二字,也不过是说给某些人听的风声罢了。”
写完自己先笑了下——这话够损,但也够准。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等那些人慌,等他们动,等他们露出尾巴。
可她也清楚,这些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绝非蠢货。他们不会轻易跳出来,只会悄悄伸手,一点一点把水搅浑。
所以不能等太久。
她吹干墨迹,把信折好装进竹筒,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厮:“交给老吴,让他带去茶马道,务必亲手交到马队领头人手里。”
小厮应声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开花,香气一阵阵飘进来,混着药炉里淡淡的艾草味。
春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轻声道:“小姐,扬州那边来信,说新铺面已经腾出来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过去开市。”
沈微澜没回头:“告诉他们,不急。”
“可……咱们在苏州站稳了,百姓也认咱们的牌子,趁热打铁不是更好?”
“正因为认了牌子,才更要稳。”她转过身,目光沉静,“现在外面看着太平,其实底下早乱了。我爹当年说过一句话——政令不出宫门,再多民心也是空的。”
春棠怔了怔,没说话。
沈微澜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朝官名录,又看了一遍。
“你知道最怕的是什么吗?”她忽然问。
春棠摇头。
“不是有人反对新政。”她轻轻敲了敲纸面,“是这些人,嘴上说着为民请命,背地里却跟盐商分银子。他们不怕百姓饿,只怕自己赚不到。”
屋里一时静下来。
小主,
炉上的药罐咕嘟响了一声,冒出一股白气。
五日后,京城。
谢云峥坐在书房灯下,手里拿着沈微澜的回信。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读到“秋狝”那段时,嘴角微微扬了下。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别演得太假,真刀真枪才压得住场。
他提笔回复,只写了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