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沈微澜正坐在书案前翻一份朝官名录,指尖在“李崇安”三个字上顿了顿。纸页边沿已经起了毛,显是反复摩挲过多次。
昨夜那封密信还在桌上,火漆印裂开一道细缝,边角有些发黑,像是被人用热物烫过才重新封上。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春棠。帘子一掀,她端着个青瓷茶盏进来,放在案角:“小姐,新焙的雨前龙井,提提神。”
“嗯。”沈微澜抬眼,“城东码头那边可还安静?”
“夏蝉今早亲自去了一趟,货船都进了仓,守夜的换了双班。她说……”春棠顿了下,压低声音,“有人看见穿灰袍子的,在巷口转悠,不像本地人。”
沈微澜没接话,只把名录往旁边一推,抽出一张江南赋税变动图铺开。红笔圈出三处异常:苏州、湖州、扬州,近三个月税银上缴延迟,却无灾无疫。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单是地方豪强闹事,有人在动国本的根基。
京城,镇国侯府书房。
谢云峥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朱笔,迟迟未落。
他刚从宫里回来,朝堂上那一幕还在眼前晃:七个人,齐刷刷站出来反对屯田新政,说劳民伤财,说扰农误耕。可去年北境大旱,边军饿得啃树皮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出声?
更巧的是,他们提的替代方案,全都指向一个地方——盐铁转运司。
他冷笑一声,把朱笔搁下。
亲兵陈骁低头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谢云峥坐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
“昨儿派出去送信的人,半道被截了。人回来了,信……被人拆过。”陈骁声音压得极低,“对方手法干净,没留下痕迹,但火漆重封时多按了一下右下角——和上次赵家布庄使的是一样的力道。”
谢云峥眼皮一跳。
赵家背后是谁?不过是条狗,咬人的手才是主子。
他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近半年升迁的新贵名单。他用指腹一一划过那些名字,忽然停住。
“张维舟……户部侍郎张明远的侄子。”
陈骁不敢接话。
谢云峥合上册子,声音冷下来:“查他们最近和谁走动频繁,尤其是盐商、漕帮、地方税吏。别惊动,暗中盯住。”
“是。”
“还有,再备一封密信,用旧法子传——走马帮,绕道徽州。”
“可……万一还是被截?”
谢云峥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看。写些无关痛痒的,说我要调兵南巡,吓唬吓唬那些胆小的。”
陈骁明白了,嘴角微动:“您是要……放饵?”
“不急。”谢云峥踱回桌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先看看,谁坐不住。”
三天后,江南。
沈微澜收到第二封信。
这一次火漆完整,但纸张略厚,拆开后第一行就写着:“南巡将启,勿忧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