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停步。
沈微澜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断其援路,截其粮道。”
八个字,力透纸背。
她吹了吹墨迹,把纸递给春棠:“你去东市,找永济号老账房。就说我问他一句——当年沈家运粮走西山,为何偏绕三十里,多耗三日脚程?”
春棠接过纸,没看内容,只点头:“明白。他若支吾,我就提‘雪顶乌参’。”
冬珞忽道:“主子,若他答‘为避山匪’呢?”
沈微澜把笔搁下,笔尖悬着一滴墨,迟迟未落。
“那就告诉他——”她抬眼,“山匪早死了。死在嘉和七年冬,西山断崖底下。”
春棠喉头一动,没说话,只把素笺叠好,塞进袖袋最里层。
冬珞转身进了西暖阁,书架吱呀一声响,她抽出一本蒙尘册子,纸页簌簌抖落几粒浮灰。
沈微澜没动,只把那张空白素笺翻过来,背面朝上。
窗外暮色沉得快,最后一道光斜斜切过窗棂,照在她手背上。
她抬起左手,腕骨凸起,皮肤底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盯着那处,慢慢握紧拳头。
指节泛白。
“春棠。”她忽然开口。
门外应声:“在。”
“告诉柳大锤——”沈微澜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第一具破甲雷,子时前,我要亲手点引线。”
春棠的声音稳稳传来:“……小人这就去传话。”
沈微澜没再说话。
这时,冬珞从西暖阁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桑皮纸,上面用朱砂勾着几条细线,蜿蜒如蛇。
她把纸往案上一按:“主子,西山粮道三条岔口,全在商盟运货必经路上。其中两处,永济号每月都派车走。”
沈微澜扫了一眼,手指点了点最北那条线:“这里,加三辆空车,装满稻草,半夜驶过官道桥。”
冬珞点头:“我让东市铁匠铺今夜打十副铁链,明早埋进桥墩缝隙里。”
春棠插话:“桥东头茶寮,我已安排人守着。若见生面孔打听桥况,直接拖进后院灌药。”
沈微澜颔首:“好。”
她伸手,把青瓷匣子往前推了推:“你去盯着。子时前,我要知道,他有没有碰过这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