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三人低头进屋。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铁匠,左手缺了两根指头,右臂肌肉虬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道焦黑旧疤。
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一个扛着铁砧,一个抱着木箱,箱盖没扣严,露出几截乌黑火药棍。
老铁匠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小人柳大锤,听候差遣。”
沈微澜没叫起,只问:“破甲雷,你见过?”
柳大锤抬起头,左眼浑浊,右眼发亮:“回姑娘,三年前在北营,我见过谢将军用过一回。那是个陶瓮,埋在地下,引线拉三丈远,响起来,山坳里的野猪都能震翻。”
“能做?”
“能。”他磕了个头,“只是……火药得现配。硝石、硫磺、木炭,三样混得不对,要么不炸,要么炸早了。”
沈微澜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是三小包分装的粉末。
“这是硝石粉、硫磺末、炭灰,按这个比例混。第一包混三斤,第二包混五斤,第三包混七斤。每混一包,试一丸。”
柳大锤双手接过,手指抖得厉害,不是怕,是兴奋。
“姑娘放心,小人这辈子没做过假货。”
沈微澜终于叫起:“起来吧。工坊设在柳记后院,不挂牌,不许外人进出。饭食由商盟直供,每日两顿,荤素各半。”
柳大锤抹了把脸,应道:“是!”
沈微澜又看向那个抱木箱的年轻人:“你叫什么?”
“小……小栓子。”
“你负责记账。每天申时,把火药用量、陶瓮数量、试炸结果,写清楚,封进蜡丸,交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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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栓子赶紧点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一声。
沈微澜没再说话,只把那张写着八字的素笺推到案边,示意柳大锤看。
柳大锤眯眼读完,喉结动了动,忽然又跪下,这次是双膝。
“小人明白了。”
沈微澜摆摆手。
三人退出去,脚步声刚消失,春棠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本薄册,封皮无字。
“主子,东市三家铺面的暗账,我连夜抄的。”她翻开第一页,“柳记三年没进新铁料,但每月都有三两银子支出,名目是‘修灶’。”
沈微澜接过,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嘉和七年冬,柳记代工‘侯府旧器’十二件。”
她合上册子,递给春棠:“把这句划了,改成‘沈府旧器’。”
春棠愣了下,立刻明白:“是,掩护用的。”
沈微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扇格。
风灌进来,吹得那张八字素笺一角翘起。
她没按,任它飘着。
“春棠。”
“在。”
“五百两银子,分三批送。第一批,今日午时前,送到柳记后院井台边,用竹篮装,盖青布。”
“第二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