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名字记不住没关系，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就行。

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稳而急。

她抬头，掀开帐帘。

沈微澜站在外面，风把她的发吹乱了，脸上有尘，眼里却亮。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秋蘅只问：“一路可平安？”

沈微澜点点头：“嗯。我来看看人。”

秋蘅让开一步：“进来吧。正好，有个兵刚醒，说想谢你。”

沈微澜走进来，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那伤兵床前。

那人看见她，挣扎着要起身，她按住他肩膀：“躺着。”

那人喘着气，眼眶红了：“姑娘……我叫李二牛，老家在沂州。我娘……还在等我。”

沈微澜低头看着他，轻轻说：“那你得活着回去。”

她转身，走到药架前，拿起一个小瓷瓶，正是刚才秋蘅用的那瓶红丸。她拧开闻了闻，药味苦中带辛，是熟悉的配方。

她问：“还能撑多久？”

秋蘅站在她身后：“现有药材，够三天。若再拖，就得拆其他方子凑了。”

沈微澜把瓶子放回原处：“春棠那边会送新货，最迟后天到。”

她顿了顿，又说：“你辛苦了。”

秋蘅摇头：“我不累。我只怕——药够，人不够。”

沈微澜回头看她：“人够的。只要他们还想回家，人就永远够。”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轻伤兵冲进来，脸上兴奋：“秋蘅姑娘！第三营那批兄弟，刚打退敌军一小股偷袭！全靠药顶着，没人退！”

秋蘅没笑，只问：“有没有喝酒？”

那人一愣：“没……没人敢。”

沈微澜站在那儿，听着，风吹得帐帘一荡一荡。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让他们记住，药是帮他们的，不是替他们活的。”

秋蘅点头：“我知道。”

两人站在药架前，背对着光，影子投在帆布上。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营地的旗杆上，那面破了角的联军旗，被风猛地扯开，呼啦一声，全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