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看完令,点头:“我知道了。”又看那布袋,解开,拿出一粒丹药对着光看了看,收进药囊。
她抬头对医童说:“记下,从今起,凡用药者,禁酒三日。谁敢偷喝,直接捆了送军法处。”
医童愣了下:“可……有些人怕冷,夜里都靠火炉酒提神。”
“那就让他们冷着。”秋蘅声音没变,“死比冷可怕。”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脚步没停。
——
沈微澜出发的时候,天刚透出点青白。
她没坐轿,骑的是匹枣红马,披风裹得紧,手里攥着马缰,指节发白。护卫跟在后面,劝她慢点:“姑娘,前头还没清场,碎箭乱石遍地,您贵人身份,犯不着亲涉险地。”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我不是去观战,是去看人。”
她心里想的是秋蘅昨夜说的话:“有个兵,服药后醒了,第一句话是‘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她当时没说话,可那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当家理事这些年,算过千百笔账,走过无数商路,可从没哪一笔账,比一个人想回家更重。
马走得颠,她腰侧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刮骨头。她没吭声,只把手按了按,继续往前。
路上经过一处临时营地,一堆轻伤兵正列队准备归阵。人人脸上泛红,那是药性未退的征兆,可眼神都亮,嘴里喊着号子,声音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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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勒马停下。
队伍最前头是个年轻兵,脸上还有泥,左臂缠着布,可站得笔直。他看见她,没认出来是谁,只敬了个礼,大声道:“报!第三营轻伤卒十七人,已复战力,请求归队!”
沈微澜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想:这才是药该有的样子——不是让人不怕死,是让人有底气活下去。
她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响。
——
医帐里,秋蘅刚救下一个人。
那人胸口被砸塌了半边,抬进来时已经没气,她掰开嘴塞了粒“九转还魂丹”,又拿银针扎了几处穴道,足足半炷香,人才咳出一口黑血,睁了眼。
他第一句话是:“水……我想喝水。”
秋蘅倒了碗温水,喂他喝了一口。
他喝完,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和别的大夫不一样?”
秋蘅皱眉:“怎么讲?”
“别人见我这样,要么摇头,要么躲开。”他声音弱,“你没躲,你还救我。”
秋蘅低头收拾银针,淡淡道:“我不躲死人,也不信活人该轻易死。”
她把空碗放在一边,拿起药簿记了一笔:“辰时三刻,用还魂丹一粒,救回前锋营卒一名,姓名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