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还是凉的,沈微澜站在指挥岗前,手里那面令旗已经收了,可她站得依旧笔直。副将从坡下快步上来,靴子踩得碎石直打滑,一边喘气一边开口:“夫人,粮队按您说的时辰出发了,现在正过南线拐弯处。”
“嗯。”她应了一声,没动。
副将顿了顿,又补一句:“您真信他们会来动手?这路咱们守得好好的,他们敢摸上来?”
沈微澜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不重,却让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没解释,只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去,手指在地面轻轻一划——沙土里嵌着几道浅痕,像是绳索拖过的印子,边缘还带着新撬的毛刺。
“你看这儿。”她说,“石头不是自然滚落的。有人松了底缝,想等车过的时候推一把,叫它‘自己’塌。”
副将皱眉凑近,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块半悬的青岩,果然晃了一下。“操!”他低骂一声,“还真有人敢干这个?”
“不是‘敢’,是以为我们不会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他们算准了打赢一场,人容易松劲。庆功酒还没喝上,心思先散了。”
副将脸色变了变,想起自己刚才还嘀咕“胜都胜了,哪还有事”,顿时有点臊得慌。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照常走。”她声音平的,像在说今天该吃饭了,“粮车继续前进,护兵也别加,就当什么都没发现。但他们想看的‘意外’,得让他们亲眼看见才行。”
副将愣了下:“您的意思是……等他们动手?”
“不然呢?”她淡淡道,“抓贼得捉赃,捉现行才打得疼。”
她说完就往高坡走,脚步不急不缓。副将赶紧跟上,一边小声问:“要不要调弓手?或者多埋几个人?”
“不用。”她头也不回,“人多了,味儿就不对了。他们派来的都是老手,闻得出杀气。咱们越平常,他们越敢露头。”
到了坡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底下山道弯弯绕绕,粮车正缓缓前行,马蹄声、车轴声混着兵卒的吆喝,听着和往日没两样。可在沈微澜眼里,每一辆车的位置、每一名“民夫”的动作,皆在她掌控之中。
她在一块大石后站定,从腰间解下一面铜镜,借着晨光朝远处一闪——这是暗号,告诉埋伏在两侧高处的兵:一切照旧,准备收网。
副将看着,忍不住嘀咕:“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他们改主意不来了呢?”
“会来。”她眼皮都没抬,“人都一样,贪心一起,耳朵就聋。他们以为我们忙着庆功,以为粮道是软肋,这种时候不下手,还等什么时候?”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忽然闪过小时候在庄子里的事——那时她看见一只野猫偷鸡,明明能一口咬死,偏要先挠两下,结果惊醒了看院的狗。有些人作恶,也总想玩点花样,非得显摆自己聪明,最后反倒送了命。
山道拐弯处,一辆满载米袋的车正吃力爬坡。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赶车的“民夫”低头擦汗,另一名穿粗布衣裳的男人蹲在车轮边,假装检查轮轴。
可他的手,正一点点往绑车的主绳上挪。
沈微澜眯了下眼。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