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谢云峥就进了书房。
沈微澜正伏在桌案前摊开一张舆图,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缓缓划过,指尖停在一处山谷口。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这么早?”
“不早了。”他走到她对面,把披风搭在椅背上,“再不动手,那帮人就要改道了。”
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底有点青,显然是没睡好,可站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你信我定的这三处?”她问。
“你挑的地方,我没一个看得懂。”他扯了下嘴角,“但我知道,你从不出错。”
她低头继续描线,笔尖顿了顿,想起小时候在庄子里练字,娘说横要平,竖要直,心才不会歪。现在画的不是字,是命。
“青崖口埋弓手,断云岭藏刀盾,石脊沟放马队。”她说,“他们若走中路,必经石脊沟,马蹄陷进泥里就别想拔出来。”
“然后我们两边夹击。”他接上,“像捏核桃。”
“对,捏碎它。”她抬眼看他,“但你要盯紧斥候。他们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收网。”
他点头,转身往外走:“我去调人。”
“等等。”她叫住他,“别用新兵。上次巡防换下来的那批老卒,手脚稳。”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他们?”
“我记得每个人的脚印。”她说,“夜里走路轻的,是山里长大的;喘气重的,挨过饿,跑得远。”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日头偏西时,第一批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山。
沈微澜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慢慢擦着一支铜管——那是用来传令的号角部件,平时没人碰,今日却被她拆开一一擦拭。
春棠送来一盏茶,她摆了摆手:“不用。”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她把铜管装回去,轻轻吹了口气,声音低得听不见,“等他们进了谷,再端饭。”
春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退下了。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谢云峥回来了。他靴子上全是泥,肩头落了片枯叶,自己都没发觉。
“都到位了。”他在她面前坐下,“断云岭那边,我亲自去看了,弓手藏得连鸟都看不见。”
“烟尘遮好了?”
“挖了三条浅沟,倒了湿土,不会反光。”
她嗯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今晚的口令和换岗时辰。错了半刻,就是死。”
他接过纸展开,一行行看过去,眉头渐渐皱起:“你在非主道上留了痕迹?”
“一点脚印,半块干粮。”她说,“敌军斥候最爱查这种地方。他们会觉得我们主力在东边,其实……我们在西。”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不是打仗,是钓鱼。”
“鱼爱吃饵。”她淡淡道,“我就给他们点吃的。”
他沉默片刻,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我不狠。”她抬头看他,“我只是不想输。”
他没再说话,起身走向门口,又停住:“后手呢?你说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