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正要划下那一道线,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巡院的小厮,是冬珞惯走的步子——快、稳、落地无声,可今天她踩碎了檐下一片枯叶。
“夫人。”冬珞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印未拆的军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刚到。”
谢云峥原本靠在窗边,听见这话立刻转身:“念。”
冬珞拆开,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东狄、南蛮、西戎三部歃血为盟,聚兵三十万于雁门关外。烽燧已举,边境百姓正在后撤。”
屋里一下静了。
春棠手里的账册滑到地上都没察觉,夏蝉手指一紧,剑柄撞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秋蘅站在角落,低头看着自己沾过草汁的袖口,轻轻卷起。
沈微澜没动,只把笔搁回笔架,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块乌云。
“你早有预感?”谢云峥问。
她抬眼看他:“上月你说北境粮储足,我反倒睡不踏实。太平太满的地方,最容易招祸。”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他走近几步,站到舆图前。
“先闭府。”她说,“消息不能乱传。春棠,停掉所有对外铺面的扩张文书,账目封存七日。夏蝉,调你手下最利索的两个暗哨,盯住城门进出人货,尤其是穿皮袄、说胡语的。秋蘅,清点药库,伤药、退热散、金疮膏列个单子,别等要用时现找。冬珞——”她顿了顿,“把情报网提一级,每日两报,朝中谁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我要知道。”
四人齐声应“是”。
谢云峥盯着地图看了会儿,忽然冷笑:“前脚朝廷嘉奖我们夫妇协力安边,后脚就有人想看我们被外敌撕了脸?”
“不是想看。”沈微澜摇头,“是怕我们真把这条路走通了。”
“什么意思?”
“他们怕的不是三十万大军。”她指尖点在雁门关,“是怕一个女人能画出千里粮道,一个将军肯听夫人调度。他们怕的是,以后这天下,不靠出身,不靠祖荫,也能活人。”
谢云峥沉默片刻,伸手抚过那幅《我们要走的路》,又看向她:“所以你现在要改方向?”
“不是改。”她说,“是添一笔。”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卷,提笔写下四个字:共守山河。
“你们都说怕什么。”她回头,“春棠,你说你最怕什么?”
春棠咬了下唇:“我怕战一起,粮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米,商户囤积居奇,咱们的钱庄也顶不住挤兑。”
“夏蝉?”
“我怕边军缺甲少箭,拿命填壕沟。”她握紧拳头,“去年冻死的那些兵,我还记得他们的脸。”
“秋蘅?”
“我怕伤员太多,药材不够,连麻沸散都分不到每人一口。”她低声说,“有些药,种下去要三年才收。”
“冬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