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路上的雾还没散。
沈微澜站在高坡上,看着队伍一队接一队从林间穿出。脚步声踩在湿土上,整齐得出奇。
春棠小跑过来,手里捧着册子:“夫人,昨夜考核结果出来了,三十七个营全通过了盲阵传令,只有两个组慢了半拍。”
“记下来。”她没回头,“让他们今晚加练一趟。”
“可侯爷说了,今天要提速。”
“我知道。”她终于转过身,“所以才要趁现在——他们还能撑。”
春棠低头翻页,声音压了点:“您真打算今天就拔营北上?”
“等不起。”她说,“百姓在烧,城池在塌,我们多停一天,就是多死一批人。”
话音刚落,夏蝉从前面疾步回来,靴子沾满泥:“前方十里无伏兵,山路清了,李虎他们把绳梯都架好了。”
“伤员呢?”
“一个都没掉队。”夏蝉嘴角扬了扬,“有个断过腿的,爬得比我还快。”
沈微澜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心松了松。
这时谢云峥骑马过来,披风都没系紧。他翻身下马,站到她旁边,目光扫过行进中的队伍。
“你这是铁了心要赶路。”他说。
“不是我铁心,是他们。”她抬手指向下方,“你看他们走路的样子,还像半个月前那支溃军吗?”
他沉默片刻:“连日操演,体力透支的风险还在。”
“可士气不在账本里。”她看着他,“你带兵,知道什么时候该歇,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冲。现在——是冲的时候。”
谢云峥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敢赌?”
“我没赌。”她说,“我只是信他们。”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中军旗,抽出令箭高举:“传令——全军轻装,即刻北上!目标边境,三日内抵达!”
号角响起那一刻,整支军队像是被点燃了。
有人喊了一声“出发”,接着十个人、百个人跟着吼起来。刀鞘敲地,战马嘶鸣,尘土顺着山势卷起长龙。
营地迅速拆解,帐篷收拢,辎重车重新编队。
春棠站在路边,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挥旗调度:“老三队跟上!粮草分三批运,别挤在一起!王把总,你那边把麻袋绑牢了,摔了粮食我找你算账!”
她一边喊一边记,额头冒汗也不擦。路过的一个小兵嘀咕:“以前见她管银子,现在管起千军万马来了。”
“少废话!”她头也不抬,“你那一队昨天考核垫底,今晚加训!”
那人缩脖子跑了。
不远处,秋蘅正蹲在一个老兵脚边,解开布条查看伤口。那兵咧嘴笑:“不碍事,就是磨破点皮。”
“闭嘴。”她低声说,“再硬撑,明天你就只能躺着进营了。”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罐膏药,抹在伤处,又重新包扎好。动作利落,一句话不多说。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问:“姑娘,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是不是拉伤了?”
她捏了下他手臂肌肉:“不是拉伤,是累的。喝碗药,晚上别偷懒做拉伸。”
“您怎么知道我没做?”
“因为你昨天也没做。”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活命,就听我的。”
那人讪讪笑了,赶紧去拿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