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几块银子一点点被泥水盖住,忽然笑了下。
他记得诗画以前总低着头管账,他嫌她碍眼,有次顺手把她账本扔进火盆。她没哭也没闹,只默默捡出烧焦的纸角,一张张拼好。
那时候他就该明白——这些人不是仆,是刀。
而现在,刀已经收回去,连他偷藏的一点渣都不剩。
“走!”差役拽起他胳膊,“别在这儿装死!”
顾言洲被拖着往前走,腿像断了一样,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再求饶,也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
夜里,他们宿在一间破庙。
没有火,没有干草,差役自己搭了个简易棚,留他一个人在外头淋雨。
他蜷在墙角,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响。高烧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迷糊中,他看见沈悦坐在堂上,穿一身月白裙衫,手里捧着碗莲子羹。
“喝点吧。”她声音很轻,“你赶路辛苦了。”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碗突然碎了。
瓷片扎进手心,血流出来。
他猛地惊醒,嘴里全是土腥味,嘴唇干裂出血。外面风呼呼刮着,庙门半塌,月光照进来,映出地上一道道裂缝。
他盯着那光,忽然低声说:“要是当初……没贪那笔嫁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没人答他。
只有风吹破门板,啪地一声撞在墙上。
第二天一早,差役踹开门:“起来!别赖着!”
顾言洲想撑着墙站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膝盖上的伤已经化脓,走路时血顺着裤管往下滴。
“磨蹭什么?”差役揪住他头发,硬生生把他拽起来,“三千里路才走五十里,你打算走到明年?”
他被拖出庙门,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远处是望不到头的黄土道,蜿蜒进山雾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破鞋早就没了,袜子烂成条,脚底全是血口子。
可奇怪的是,他不觉得有多疼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侯府读书,先生说:“人若不知足,必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