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钟会闻言,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然——”司马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你等可曾想过,执行此策,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久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点:
“欲断诸葛亮粮道,需一支精锐深入太行,至少需一万五千至两万善战之兵,且需骁将领军,方能应对蜀军护粮部队及可能的山地伏击。”
“令郭淮、陈泰出壶关北上,需其留有足够兵力守关以防张翼、庞德,能抽出北上者,至多两三万。”
“邺城方面,师儿处兵力本已捉襟见肘,抵御马铁、马承骑兵已属勉强,再分兵西进,能派出万人已是极限。”
“如此,三方合围,总兵力需五万以上,且需协调一致,方能形成绝杀之局。”
他目光扫过羊祜和钟会:“且不论调动如此多兵力,协调三方进军之难度。单说时间——诸葛亮非庸才,岂会坐以待毙?其必全力维护粮道,甚至可能主动出击,寻求打破包围。此战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之局,绝非旬月可决。”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洛阳的位置上,声音陡然提高:“而在此期间,洛阳怎么办?!陆逊在虎牢关外,关平在伊阙关外,皆虎视眈眈!洛阳守军经多次抽调,尚有几何?若我分兵五万北上并州,洛阳空虚,陆逊、关平趁势来攻,如之奈何?!届时,纵在并州擒杀诸葛亮,然洛阳若失,则国本动摇,全局崩坏!孰轻孰重?!”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在羊祜和钟会头上,让他们瞬间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羊祜沉默片刻,艰难道:“太尉所虑……甚是。是祜思虑不周,只观并州一隅,未察全局之危。”他明白了司马懿的顾虑,洛阳,才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核心。
钟会亦是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确是两难……并州之机,千载难逢;然洛阳之危,亦是迫在眉睫。若……若洛阳有失,则并州之胜亦无意义。”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一个看似完美的破敌之策,却因现实的残酷制约而变得遥不可及。
司马懿背对着他们,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已大半飘赤的中原大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不甘。他仿佛能看到诸葛亮在晋阳从容布置,消化战果的身影;能看到陆逊在虎牢关外磨刀霍霍;能看到关平在伊阙关前跃跃欲试。
困兽!他司马懿,如今就像一头被困在洛阳这座巨大牢笼中的猛兽,爪牙虽利,却四面受敌,空有奇谋,却无力施展。
“传令……”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命郭淮、陈泰,谨守壶关,无令不得出战!命司马昭,稳固邺城防务,无暇西顾!命洛阳各门守将,提高戒备,严防死守!”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无奈的道路——放弃并州战机,全力确保洛阳万全。
“诸葛亮……”司马懿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让你在并州,再逍遥一段时间。待老夫稳住洛阳局势,扫清周边……再来与你,一决高下!”
并州的战火暂时平息,蜀汉成功地“消化”着这片新得的土地。而洛阳,这座千年古都,则在越来越紧的包围圈中,酝酿着更加可怕的风暴。中原大地的终极决战,并未因并州的易手而结束,反而因为地理格局的彻底改变,被推向了更加惨烈、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