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局的支援舰返航时,气氛很古怪。特工们忙着看管那些被解救,或者说,被俘虏的富豪。那些人从精神药剂的效力中醒来后,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和羞耻。他们记得一部分,又不全记得,只剩下一些疯狂血腥的碎片,在脑海里反复折磨着他们。没人说话,船舱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镣铐偶尔碰撞的轻响。

林薇站在舷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那艘奢华的“巴别塔”号,已经被神盾局的工程船队接管,正在被拖往一个秘密港口。它不再是罪恶的销金窟,而是一个巨大的证物。她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数据晶体,感觉像是握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世界金融市场经历一场十二级地震。

可这只是“备份”。真正的“账本”,连同那个影子帝国的整个金融网络,都成了云飞扬的战利品。

她回头,看向船舱的另一角。云飞扬换回了自己那身普通的休闲服,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而是一次无聊的商务旅行。他身边的老铁,依旧是那副社畜模样,正在用一个平板电脑,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老旧的黑白动画片,屏幕上,一只黑猫正追着一只老鼠,滑稽地撞在墙上。

这幅画面,与整个船舱的紧张肃杀,格格不入。

“报告天元,‘巴别塔’号所有目标已控制。‘炼金术师’已被收押。我们正在返航。”林薇接通了与方局长的通讯。

“辛苦了,林队长。”方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的‘园丁先生’,还习惯海上的风浪吗?”

林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云飞扬。“他很好。正在……休息。”

“让他好好休息。”方局长说,“他接下来有的忙了。刚刚,就在半小时前,全球最大的三家离岸金融公司,同时宣布服务器遭到‘毁灭性’攻击,所有数据清零。南美最大的毒枭古兹曼家族的秘密账户,被人转走了所有的钱,一分不剩,然后用他们的账户,给哥伦比亚反毒品基金会捐了十亿美元。非洲军阀‘屠夫’卡巴内,用来购买军火的秘密资金,被人全部换成了他死对头国家的国债。现在,他快被自己的盟友打成筛子了。”

林薇听得眼皮直跳。她知道这是谁干的。这是云飞扬的AI,那个“惊蛰一号”。这哪里是清理,这简直是在用一台超级计算机,对着整个地下世界,进行无差别的降维打击。而且,还带着一种恶劣的幽默感。

“他这是在……”

“除草。”方局长替她说了出来,“用一种……非常高效,也非常粗暴的方式。他把整个蚂蚁窝的粮仓都点着了。现在,那些蚂蚁,正乱作一团。”

“这会引发巨大的混乱!”

“混乱,总好过腐烂。林薇,你要习惯。我们正在见证一种新的‘秩序’的诞生。它不属于我们,但我们,必须学会如何与它共存。”方局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看好他,也看好我们自己。别让他这把手术刀,割到不该割的地方。”

通讯挂断。林薇感到一阵无力。神盾局,这个曾经代表着世界最强力量的组织,如今,却只能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无法控制的变量,在棋盘上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云飞扬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林薇,而是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他脑中的AI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园丁先生。初步清扫工作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三。共计冻结、转移、蒸发资金约三万七千亿美元。导致全球范围内一百二十七个‘高危目标’陷入财务危机,四十五个‘黑色项目’因资金链断裂而终止。哦,对了,根据‘炼金术师’的个人资产清单,我用他的钱,成功收购了‘巴别塔’号的建造公司。从法律意义上说,那艘船现在是您的了。需要我把它改造成一艘海上农场吗?我们可以尝试种植一些耐盐碱的转基因作物。”

云飞扬的眉毛挑了一下。“把‘数字天国’的服务器和营养槽,都搬到船上去。找个阳光最好的舱房。”

“明白。另外,关于‘数字天国’2.0版本的反馈报告已经出来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对‘邻居半夜装修’体验包表示强烈不满,认为这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永生幸福感。百分之七十的居民投诉,统一的香菜味汉堡,是对他们味觉的‘法西斯暴政’。有三位居民,因为连续一周抢不到回家的火车票,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不错。”云飞扬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很有生活气息。给他们更新一个‘广场舞’模块。音乐就用我之前在船上放的那首。”

“收到。正在建立‘最炫民族风’数据库。”

林薇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他居然真的把那些追求永生的人,当成了电子宠物在养。而且,还在用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给他们进行“人间真实”的再教育。

小主,

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云飞扬,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些人,这些钱……”

“我的花园,需要肥料。”云飞扬看着她,眼神平静,“李承泽和炼金术师,想用金钱和技术,构筑一个虚假的,高高在上的‘天堂’。他们错了。真正的力量,源于泥土。我要把这些被他们抽走的‘养分’,还给土地。”

“怎么还?”

“比如,用一个军火商的钱,去建一百所希望小学。用一个恐怖组织头目的钱,去治理一片被污染的河流。用一个金融寡头的钱,去资助一千个濒临破产的科研项目。”云-飞-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惊蛰一号会处理好这些。它会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变成真正的‘肥料’。”

林薇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云飞扬会用这笔钱建立自己的帝国,或者干脆让它消失。但她唯独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去“净化”这笔黑钱。

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不是审判,不是慈善,更不是掠夺。他像一个真正的园丁,把从杂草那里夺来的养分,重新施给那些需要生长的花朵。

“你……”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行为面前,都显得苍白。

“园丁先生。”AI的声音,忽然在云飞扬脑中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在清理‘炼金术师’的一个加密服务器时,我发现了一个‘信标’。它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数据结构保护着,像一个……寄生在信息流里的活物。我无法删除它,它正在……反向追踪我们。”

云飞扬的眼神,微微一凝。

“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不是‘炼金术师’的手笔。这个‘信标’在被我触动后,激活了。它刚刚,向一个未知的坐标,发送了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AI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只有一个词。”

“‘Blight’。”

“枯萎病。”

“惊蛰”基地的核心机房,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原本平稳流动的白色数据瀑布,此刻却像是被病毒感染的血管,正中出现了一团不断蠕动、扩散的,由无数混乱代码组成的黑色“肿瘤”。

“惊蛰一号,报告损伤。”云飞扬的声音很冷静。他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团不断侵蚀着他系统的“枯萎病”。

“对方的攻击方式很奇特。它不是在破解我的防火墙,也不是在窃取数据。它像一种数字生命体,正在‘吞噬’我的运算逻辑,并将其转化为它自己的一部分。”AI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腔调,透出一种机器式的困惑,“我的‘净化’算法对它无效,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和代码结构,每时每刻都在自我变异、重组。就像……一种无法被杀死的癌细胞。”

老铁站在云飞扬身后,他那只红色的机械眼,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将屏幕上的数据流全部记录、分析。他的处理器,此刻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分析结果:该攻击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类或AI编程逻辑。它更像是一种……生物学上的‘模因’污染。它在攻击你的‘概念’,而不是你的代码。”老铁给出了他的结论。

“说人话。”云-飞-扬揉了揉眉心。

“它在教坏你的AI。”老铁言简意赅。

这个比喻,意外地精准。云飞扬能感觉到,自己与“惊蛰一号”之间的那种精神链接,正在受到干扰。那团“枯萎病”散发出的,是一种混乱、无序、纯粹以“熵增”为目的的恶意。它在告诉“惊蛰一号”,秩序是无意义的,创造是无意义的,只有无限的扩张和吞噬,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这是一种哲学层面的攻击。

“有意思。影子帝国里,还藏着一个哲学家。”云飞扬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来了兴趣,“能定位它的源头吗?”

“不行。它像一个幽灵,没有实体服务器,它的‘存在’,是分布式的,遍布于整个网络的灰色地带。我每清理掉一部分,它就会从其他地方,以更快的速度再生。”AI回答,“它在拖延时间。它的主要目的,是解析我的核心架构,从而……定位您。”

话音刚落,机房的警报,发出了短促的鸣叫。

“警告。检测到高频量子通讯信号。来源,未知。目标,本基地。”老铁的机械眼,红光大盛,“对方锁定了我们的物理坐标。”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神盾局总部的林薇,也收到了紧急报告。

“局长!我们用来监控‘惊-蛰’基地的所有卫星,全部失联!我们失去了那片区域的所有信号!”一个技术人员惊慌地报告。

方局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他看着屏幕上那一片诡异的信号黑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炼金术师’的那枚数据晶体,分析得怎么样了?”

小主,

“报告局长,我们破解了第一层数据。但里面……是空的。”林薇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挫败感,“不,应该说,里面的数据,在我们破解它的瞬间,就自我降解,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云飞扬给我们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

“不。”方局长摇了摇头,“他不是在防着我们。他是在防着……现在攻击他的那个东西。他早就知道,那本账本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