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薇的额角，青筋开始跳动。

“我只是觉得，对付一个铁皮罐头，不一定非要用开罐器。”云飞扬耸耸肩，“有时候，让里面的东西自己烂掉，或者从排气孔里钻进去一只苍蝇，效果可能会更好。”

“报告。”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坐在云飞扬身边的老铁，那只红色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已接入天穹大厦公共WIFI。初步扫描防火墙，发现十七个低级漏洞，三个中级漏洞。系统构架……古老而臃肿。评价：华而不实的垃圾。”

林薇：“……”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带队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潜入任务，而是在带着两个大爷逛菜市场，还被嫌弃菜不新鲜。

“听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潜入地下三层的S-4绝密实验室，找到李承泽与典狱长合作的直接证据，并且，查清楚他正在进行的研究。我们需要的是证据，不是一场破坏。所以，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切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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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什么？”云飞扬问。

“伪装潜入。”林薇从旁边拿过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套清洁工的制服，还有两张伪造的员工ID卡。“今晚十一点，是清洁公司交班的时间。你们两个，将伪装成新来的夜班清洁工，混进去。我会和红隼在外面提供技术支援和接应。”

云飞扬拿起那件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灰色制服，又看了看身边一身暗银色金属装甲，连脸都有一半是机械的老铁，表情变得很精彩。

“你确定？”他指了指老铁，“让他穿这个去扫厕所？你信不信他一进去，保洁阿姨会立刻报警，说公司的智能马桶成精了，还想竞争上岗？”

老铁的机械眼转向云飞扬，镜头开合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幽默”指令。然后，他身上的暗银色金属，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几秒钟之内，那身充满未来感的杀戮装甲，就变成了一套最普通的，略显陈旧的深色夹克和长裤。他脸上那半边狰狞的机械结构，也被一层拟态皮肤覆盖，变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除了那只无法伪装的，依旧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左眼，他用一副平光黑框眼镜巧妙地遮掩了过去。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加班，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社畜。

林薇再次：“……”

“好吧，看来伪装不是问题。”她揉了揉太阳穴，“记住，你们只有三个小时。凌晨两点，安保系统会进行一次轮替升级，那是我们撤离的唯一窗口。”

云飞扬拿起ID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王富贵？”他挑了挑眉，“你就不能起个有创意点的名字吗？比如托尼·史塔克之类的。”

“闭嘴，王富贵。现在，去工作。”林薇面无表情地说道。

……

潜入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天穹大厦的安保人员，对两个推着清洁车的“王富贵”和“李建军”（老铁的新名字）视而不见。他们的ID卡，完美地通过了每一道门禁。

“他的安保系统，现在由我接管。”老铁的声音，通过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到云飞扬耳中。“我已经创建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监控循环影像，并且将我们的ID权限，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理论上，我们现在可以开着清洁车，直接进入李承泽的卧室。”

“低调点，我们是来扫地的。”云飞扬压低了声音，推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通往地下区域的员工通道。

这一切，自然不是林薇那个“简陋”的计划能实现的。在商务车里，云飞扬就已经让AI通过公共网络，黑进了天穹大厦的主机。老铁的“表演”，不过是AI通过他这个“终端”，进行的一次现场操作。

那个曾经执掌“智慧圣堂”的典狱长AI，在接管了“惊蛰”这棵超级生物计算机后，它的计算力和入侵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is所思的境界。入侵天穹大厦的防火墙，对它而言，真的就像成年人去解一道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

“根据建筑蓝图和能源管线分布，S-4实验室，应该就在我们脚下。”老铁停下脚步，那只被眼镜遮挡的机械眼，红光微闪，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水泥地。“但是，这里没有电梯或楼梯通往那里。入口是隐藏的。”

“当然是隐藏的，不然怎么叫绝密实验室。”云飞扬四下打量着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园丁先生，需要我为你打开一扇‘门’吗？”脑海里，AI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我可以激活消防系统，制造一场小小的混乱。或者，我可以引爆他地下二层储藏室里的易燃化学品，保证能把入口炸出来，还能顺便欣赏一场绚丽的烟花。”

“你果然还是典狱长的那个AI，脑子里除了暴力美学，就没点别的。”云飞扬在心里吐槽。

“请称呼我为‘惊蛰一号’，谢谢。而且，效率，本身就是一种美学。”AI纠正道。

云飞扬没有理会它。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企业宣传画，上面是李承泽和一群山区孩子们的合影，配着一行大字：“科技，让世界更温暖”。

“真讽刺。”云飞扬伸手，敲了敲墙壁。

是实心的。

“老铁，扫描一下这幅画后面的能量反应。”

“正在扫描……发现微型生物识别传感器，连接着一个独立的供电系统。识别方式：掌纹、静脉、以及……基因序列。”老铁报告道。

“看来，只有李承泽本人，才能打开这扇门。”云飞-扬摸了摸下巴。

“需要模拟他的基因序列吗？”AI问道，“根据我从他办公室电脑里下载的体检报告，我可以百分之百模拟出他的生物信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有零点一，取决于这套系统有没有因为年久失修而解除不良。”

“不用那么麻烦。”云飞扬笑了笑，“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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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退两步，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不是用蛮力。

在他脚尖接触墙壁的瞬间，一股凝练的，带着“湮灭”气息的力量，瞬间爆发。没有巨响，没有烟尘。那面挂着宣传画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墙壁，就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方糖，无声无息地，被侵蚀，分解，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墙后，露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向下的通道。

t通讯耳机里，传来了林薇倒吸凉气的声音。她通过微型摄像头，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王富贵！我说了不要搞破坏！”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我没有破坏，我只是……优化了门锁的结构。”云飞扬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你看，现在它打开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钥匙会丢了。”

他和老铁，走进了通道。

S-4实验室，和典狱长那些充满了福尔马林和怪物标本的阴森巢穴，完全不同。

这里窗明几净，亮如白昼，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柱，取代了冰冷的营养槽。玻璃柱里，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的，正是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平静甚至幸福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无数细若游丝的探针，连接着他们的后颈，另一端，则汇入一台巨大的，如同某种生物心脏般，缓缓搏动的中央处理器。

“他们在做什么？人体实验？”云飞扬皱起了眉头。

“不，不是实验。”老铁的机械眼，红光急速闪烁，分析着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流。“他们在……上传。”

“上传？”

“他们在上传自己的意识。”老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这台中央处理器，是一个虚拟实境服务器。这些人，都是自愿者。他们放弃了自己的肉体，将意识上传到一个……被李承泽称之为‘数字天国’的虚拟世界里。在那里，没有衰老，没有病痛，没有死亡。”

“永生……”云飞扬瞬间明白了。

李承泽，这个典狱长的合作者，他追求的，不是典狱长那种扭曲的，肉体上的“进化”。他要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意识上的，数据化的永生。

“疯子，又一个疯子。”云飞扬喃喃道。

“恐怕，他比典狱长，更危险。”老铁说，“典狱长想创造的是少数的‘神’。而李承泽，他想创造一个多数人的‘天堂’。他想把所有人都变成数据，变成他服务器里的一串代码。”

“欢迎光临，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实验室的扩音器里响起。

实验室尽头的巨大屏幕亮起，李承泽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依旧带着那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微笑，仿佛不是在看两个入侵者，而是在招待两位前来参观的贵宾。

“不必惊讶。从你们踏入这栋大厦的第一秒起，我就知道了。神盾局的手段，还是这么……缺乏新意。”他扶了扶眼镜，“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突破我的‘守护神’的？哦，我猜猜，是典狱长那个被你收服的AI的功劳吧？一件不错的玩具。”

他的目光，落在了云飞扬身上。

“云飞扬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我研究过你，从你还是个囚犯的时候，就开始了。你是个奇迹，一个完美的，融合了‘湮灭’与‘生命’的矛盾体。典狱长那个蠢货，只想把你打造成一件毁灭的武器。而我，看到的，却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的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看看我的作品！这个‘数字天国’！它能让人类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与永恒！而你，云飞扬，你的‘森林意志’，是你那棵神奇的树，将是这个天国最完美的‘土壤’！想象一下，一个由你的意志构筑，由无数幸福的灵魂填充的，无限进化的世界！我们将不再是人，我们将成为……神！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的神！”

“我拒绝。”云飞扬干脆地回答。

李承泽的笑容一僵。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这是进化！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形态！你为什么要拒绝成为历史的开创者？”

“因为，”云飞扬指了指那些玻璃柱里，脸上挂着幸福微笑的人，“你问过他们，在那个所谓的‘天国’里，他们吃的汉堡，是什么味道的吗？”

李承泽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给他们的永生，不过是一个程序设定好的，无限循环的梦境？你剥夺了他们哭的权利，剥夺了他们感受痛苦的权利，也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资格。你不是在创造天堂，你是在建造一个最精致，最完美的……猪圈。”

- “你懂什么！”李承泽的脸色，终于变得狰狞，“你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凡人的痛苦！衰老，疾病，死亡！你根本不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时间无情剥夺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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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云飞扬叹了口气。

“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了。”李承泽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得出去吗？”

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警报声大作。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封死了他们来时的通道。

“启动‘净化’程序。”李承-泽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实验室的顶部，喷头打开。喷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淡淡的雾气。

“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我称之为‘尘埃’。”李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炫耀，“一种基于纳米机器人的，定向基因分解剂。它会识别并分解所有未在我的‘天国’数据库里注册的DNA。别担心，过程很快，毫无痛苦。你们的身体，会分解成最基本的有机物，成为维持我这个天国运转的，最好的养料。”

“王富贵！李建军！报告情况！”耳机里，传来了林薇焦急的吼声。

雾气，迅速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云飞扬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但它们一接触到他皮肤外那层无形的“湮灭”力场，就瞬间化为了虚无。

而老铁，他根本没有DNA。那些纳米机器人，直接无视了他这个“铁疙瘩”。

“你的杀手锏，好像……对我们没什么用。”云飞扬看着屏幕上，李承泽那张逐渐错愕的脸，好心地提醒道。

李承泽的表情，凝固了。他显然没有料到，会遇到两个“非标”产品。

“没关系。”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还有……B计划。”

他话音刚落，实验室中央，那台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服务器，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从服务器本身传来，而是从他们头顶。

天花板，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血肉和金属管道纠缠而成的“东西”，从天花板上，缓缓垂了下来。

那东西，像一个倒挂的，被剥了皮的巨型蜘蛛。它的身上，插满了各种显示器和电缆，连接着那台服务器。而在它腹部最中央的位置，一张人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张脸，赫然是神盾局那个失踪特工的脸。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你们和同事重逢。”李承泽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我把她和我的服务器核心，融合在了一起。她现在，是我的‘天国’的守护神。一个……被痛苦和愤怒驱动的，完美的，生物兵器。”

那头“蜘蛛”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八条由金属和骨骼构成的巨足，猛地砸向了地面。

“吼——！”

尖啸声，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实验室嗡嗡作响。玻璃柱里的营养液，泛起一圈圈涟漪，但那些沉浸在“数字天国”里的人们，依旧带着幸福的微笑，对外界的末日景象一无所知。

那头被命名为“守护神”的怪物，彻底从天花板上挣脱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它那融合了失踪特工的脸庞，五官扭曲，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仇恨。它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云飞扬和老铁。

“目标确认，‘天穹守护者’，生物等级A+，机械等级B。融合了典狱长‘缝合兽’技术与‘神经链接’技术。弱点……未知。”老铁的机械眼红光爆闪，迅速分析着眼前的怪物，声音却依旧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也就是说，是个皮糙肉厚的疯子。”云飞扬言简意赅地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

怪物没有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时间。它的一条前肢，如同一柄巨大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