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不是装的。
“先生,您的酒。”
侍者推着一辆银质的小推车走过来,车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冰桶。酒瓶的标签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字体是烫金的,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啸鹰,1997年。”侍者拿起酒瓶,将标签朝向王木泽,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先生,需要现在开吗?”
“开吧。”
侍者用开瓶器旋入软木塞,手腕一用力,“啵”的一声,软木塞被拔了出来。暗红色的酒液倒入醒酒器,在玻璃器皿中缓缓流动,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苏醒的生命。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橡木桶、黑醋栗和雪松的气息。
隔壁桌的女人闻到那酒香,脸色又变了一层。
她不是不懂酒的人。啸鹰,纳帕谷的传奇酒庄,年产不过数百箱,每一瓶都是收藏家争相追逐的对象。1997年更是被罗伯特·帕克评为满分的年份,市面上几乎绝迹,偶有拍卖,价格都是以万美元为单位。
而那瓶酒,此刻正躺在隔壁桌的醒酒器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正在苏醒的河流。
她忽然觉得嘴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长相思索维农变得索然无味。不是酒不好,是那个穿T恤帆布鞋的年轻人面前那瓶酒太贵了。
“来,雅雅,试试看。”
侍者将醒酒器中的红酒倒入王木泽面前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王木泽端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青柳雅。
“不过你酒量不行,少喝点。”
“谁说我酒量不行了?”
青柳雅接过酒杯,深棕色的眼眸透过暗红色的酒液看着王木泽,嘴角弯着一个不服气的弧度。她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留了一瞬,然后咽下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涩,但那种涩不是苦,是单宁在舌尖上跳舞的感觉。
“还行。”她把酒杯还给王木泽,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珠上停留了一瞬,“就是有点冲。”
王木泽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咽下去。
“嘁,还没有可乐好喝……”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向旁边的侍者示意,然后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侍者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王木泽。
王木泽冲他眨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偷塞在他的手里,笑了笑:
“小费,不足为奇哈。”
侍者见过拿钱当小费的,也见过拿名贵手表当小费的,更见过拿跑车当小费的。
但,今天这位客人只因想喝可乐,喊他去买,于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作为他的跑路费。
侍者的手微微发抖,那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小块凝固的夜空。切割面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色光晕,内部隐约有星光般的 inclusions 闪烁——不是瑕疵,是这颗宝石独一无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