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珠玉在前,我自惭形秽,还是不卖丑了。”程勉徐徐转开视线,又对裴翊说,“还有什么有趣的风俗没有?”
裴翊开口前看了眼阿彤,元双会意,哄着他出去了。儿童和女眷回避后,裴翊也将“放偷”的习俗大致说了,提醒众人出门时少带贵重之物、注意不要随意去僻静处云云。说到一半时,费诩闻讯而来,听到后来,一改平日的沉默少语,低声怂恿程勉“入乡随俗”,不妨借一条罗裙来穿一穿。
程勉只笑,反问他是不是不好意思找元双借裙子,还要找人作伴。没想到费诩居然红着脸,点了点头,老实承认说在易海不认识什么人,借不来裙子,一时众人皆为之绝倒。
结果到出门时,费诩还真穿上了元双的一条裙子。他身材高大,裙摆连脚背都盖不住,露出一双长靴,再加上他还拄着拐杖,十分显眼滑稽,即便是处变不惊、老于世故如元双和冯童,每次只要朝他所在的方向一看,都很难忍住笑意。
他们起先都是乘车,但越靠近鼓楼一带,越是人声鼎沸,如云的人流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只能下车,改为步行。卷入人潮中之后,萧曜才发现费诩的装扮在今夜根本算不上出格,许多一望既知是青年男子的,不仅穿着女装、戴着义髻绢花,甚至连兽面都不戴,顶着浓妆,兴高采烈地站在街边与年轻女郎搭讪,丝毫不以女装为束缚。
萧曜起先还觉得刺眼,看得多了,渐渐发现人倒比灯花还有意思得多。满城的灯火将易海的街道点缀得亮若白昼,萧曜的视力这时派上了用场,不仅看清远处的杂耍不费一点力气,什么小儿女的情态、乃至路边马车里伸出的一只纤纤玉手,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无论看得如何清楚,脚下还是艰难。不知不觉中,一群人被熙攘人流割得七零八落。他出门前交代过侍卫首先护住元双和阿彤,所以不多时,身边只剩下冯童还勉力分开人群,不懈地想要守在萧曜的身旁。然而身材魁梧的冯童显然很是受到易海少女的青睐,一再地将他拦了下来。
萧曜的笑容慢慢化作了苦涩,他奋力分开人潮,凑到冯童身旁,费力地对他喊:“你不必管我,我肯定不会走丢。只管玩耍去吧。”
冯童摘下面具,语调中饱含苦笑:“郎君岂不是为难我。”
萧曜摇头,认真说:“你只管随心玩耍,无需事事以我为先,要是乏了,回去也行。”
冯童变了脸色,焦急得大喊,又高声去喊元双,可萧曜已经先转过身,藏进了人海中。
他被众人推搡着渐行渐远,很快已经看不见冯童他们。好几次有人拉住衣袖,笑着央求他摘下兽面或是去僻静处说话,萧曜忽然意识到,他也和程勉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