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留宿在了镇中客栈。估摸沈初行应该睡了,叶枕戈步出房间,静静地看了会儿隔壁紧阖的门扉,轻脚下楼,跟跑堂知会道,假使有人询问他的去向便说他已离开。
他不告而别,并非单纯顾虑沈初行,他怕自己再次逃避,屈服于安逸,经受不住自由的诱惑。这半年他很开心,几乎忘记了有关叶家的一切,该承担的责任,忘记了……天水溶洞沈初行发狂自毁的一幕。
他真能眼睁睁看沈初行死吗?看父亲在仇恨中煎熬,乔绿真在痛苦里挣扎?不顾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独自逍遥?
冰冷月色下一步步前行的人,胸膛跳动的是比月色更加冰冷的心。
叶枕戈始终盯着足尖,直到静夜里响起突兀的人声才蓦地扬起头。
“你身无分文,怎么回乾宁?”沈初行双臂环胸,倚在一堵墙下,似乎已等待许久。
叶枕戈蹙眉看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勉强平复了心绪:“沿街乞讨我也回得去,可你这条命乞讨不来。该说的我已说了,你不惜命,我无能为力。”
言罢正欲启步,沈初行却拦在他面前阻挡了去路:“我有东西给你。”
叶枕戈本不欲和他纠缠,然而往左走他便往左,向右便跟着向右,实在无法便依言摊开了掌心。
沈初行将蜷缩的手平平稳稳放在了叶枕戈掌中:“汪!”
叶枕戈一愣,睁大了眼眸……年幼时一段记忆倏地涌入脑海。那时沈初行还不会说话,见双瑞汪汪地叫,把小爪子搭进他手心就能得到鲜肉奖赏,便跟着学。后来双瑞死了,他站在那掩埋了双瑞的木芙蓉前,沈初行也笑嘻嘻地“汪”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