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淳于沉一字一句吐得极为艰难:“有上好的松苓酒,不尝可惜了。”
身后再没有动静,淳于沉走出了大殿,即便这么说了,他也不太确定她到底会不会来。
不过万分之一的事,他也想试试。
刚出了蓬莱宫,就瞧见他常年不见踪影的贴身小太监慌慌张张冲上来:“哎哟~小祖宗,您跑去哪呢?这奴才找您都找疯了,宫里绣娘已经候着了,赶紧和奴才回宫去,量好了尺寸好做新衣。”
***
罗衫端着泡好新茶进来,见宁味已没在案前作画,倚在榻上双腿盘曲,架着一把古琴漫不经心地挑弄着,琴头上放着两枝带湿气的桔梗花。
这把古琴木材难寻做工精致,从前朝流传下来经不少名师反复调试极其珍贵。
平日里谢宁味很是爱惜,今日这花还带着水汽,她竟将之直接放在琴上,罗衫有些讶异,但也没问只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她换了盏茶。
见她一双眸子不知出神出到哪里了,小声提了句:“娘娘,可要出去走走?”
“不必”宁味应声,就没有再回话的意思了。
罗衫正准备退下,忽听到宁味问了一句:“过几日宫中可是有个宴会?”
“是,庆贺齐王殿下大胜回京。”罗衫回了话,站了许久,再没等到下句,只好退下了。
***
齐王回京的庆功宴由皇后亲自主办,内务府帮衬协助。
秋日气候干燥闷热,皇后特地将宴会设在了傍晚,日头半落散了些热气,凉风习习让赴宴宾客舒适不少。
御花园内沿御河两边四周都挂上了莲花灯笼,寻了一处宽敞凉快之地摆上宴席四周饰以各色姿态迥异又格外清雅的菊花,玉盘珍馐美味佳肴由宫女端着络绎不绝地送上来。
宁味独坐在蓬莱宫主殿高座上,看着一侧香几上天青色旧窑瓷瓶中插着的白菊出神。
暮色沉沉,罗衫端着一碟子玉带糕踩着霞光进来,见大殿有些昏暗准备出去吩咐人掌灯,却被谢宁味喊住:“罗衫,替我梳妆。”
“梳妆?”罗衫扭身回来。跟谢宁味往内殿里走疑惑:“娘娘,您要去哪?”
***
淳于沉在御花园门口徘徊许久,沉着脸频频望向远方,身侧跟着的小太监嘴里还在叮嘱:“主子,教您的话您可都记牢了?今日庆功宴,皇亲国戚王孙大臣可都在,您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奴才吃罪不起啊!”
“闭嘴!”淳于沉本就心烦意乱,被小太监一吵更加烦闷,扭头瞪他,眼神阴翳如钩子和往日人畜无害的样子全然不同。
小太监吃了一惊,揉眼再看,只见淳于沉垂下眼角已经恢复一脸无辜样,想来刚刚应是他看错了。
看来她是不会来了,淳于沉握了拳,跟在小太监后面提步往御花园内走去。
到了宴会场地他被宫女领着去座位,这位置在宴会中心格外显眼,是他从前没有过的待遇。
他上手座位还空着,想来这个位置应该便是属于他那一身荣耀的父王。
他垂头看了看桌面上的菜肴一样没碰,自顾自倒了一盏酒穿肠下肚。
说来可笑,他的父王是大周朝人人敬仰的英雄,是皇上最骁勇的大儿子,一身戎马保家卫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他懂事以后却是从没见过他一次。